九个时辰没有休息,一直处于紧张之中。这时终于挨不住疲累,倒了下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阵臭味冲入鼻端,这才惊醒了过来。睁眼一看,自己已经被脱去外套,只着中衣,盖着被子躺在孩子身边。榻边点着灯火,柳月娥跟杜君雁、苏冰心正在给孩子清理排泄的胎粪并换上干净尿布。
薛雨晴一惊,爬起来揉了揉眼,一看外头天色,惊讶地问:“我只睡得片刻,怎地便入夜了?”
杜君雁、苏冰心、柳月娥一起笑了起来。柳月娥道:“自卯时昏睡至今,已近五个时辰,如何不晚?”
薛雨晴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愣愣地看着她们给孩子换好尿布,安置入睡。苏冰心笑道:“月娥劳累一宿,歇上四个时辰,便也醒了。你却一睡竟日,若非君雁姐姐诊视无恙,还道是染了甚病,教我等虚惊一场。”
杜君雁道:“雨晴连夜赶路,心系月娥母子,多费神思,更兼年少之人,浮躁易困,原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你先天体弱,气血未足,目下虽习武强身,仍需多加休养,不可过度操劳。”
薛雨晴撇了撇嘴,嗔道:“姐姐来看觑她母子,怎地反与我瞧起病来?”
杜君雁正色道:“医者悬壶济世,自当一视同仁,有患必治,何分彼此?既知你体弱不宜操劳,岂有不言之理?”
柳月娥道:“良药苦口,不可讳疾忌医。倘有疏失,悔之晚矣。”
见她们如此郑重其事,薛雨晴自己也后悔这玩笑开得大了,低声道:“雨晴一时戏言,姐姐莫怪。”
苏冰心柔声道:“虽是无心之言,自家身体,岂可儿戏?若还轻慢大意,怎不教众姐妹操心?”
说到姐妹操心,薛雨晴突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婉曦、无双姐姐孤军诱敌,不知此刻安危如何?”
杜君雁道:“她四人智勇兼备,相得益彰,出入战阵,当世无匹。既已定下破敌之策,必能按计行事,不必担忧。”
“瞧你神色,不过三分挂念,倒有七分技痒。”还是柳月娥先看穿了薛雨晴的心思,当场点破。杜君雁、苏冰心闻言一愣,再仔细看时,还真是那么回事。
“小姑娘家,偏生这般好战。”苏冰心忍俊不禁,轻轻擂了薛雨晴一拳,取笑道,“敢情前番夜探不曾杀得一人,心有不甘么?”
“姐姐说哪里话,雨晴岂是好杀之人?”薛雨晴急了,小赌气地背过身子,嗫喏道,“眼见二位姐姐出生入死,雨晴不曾出得半分力气,反要他人分身守护。空学了这一身本事,又有何用?”说到委屈之处,不由得流下泪来。
三个女子见薛雨晴情真意切,都深深地感动了。苏冰心轻轻地揽着她的小肩膀,叹道:“小小年纪,倒也不甘平庸,舍命出力,有此志气,不枉了婉曦与你姐妹一场。适才戏言,切莫介意。”
杜君雁道:“妹妹年幼体弱,战阵凶恶,男儿尚不得保全,岂可教你冒此大险?然则玉不琢,不成器,若欲有所作为,须得亲历杀伐,尝遍疾苦,千锤百炼,乃得真金。汝今年届及笄,更兼经此一番历练,已非娇弱之女。临阵自保,谅不妨事。”
薛雨晴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抓着杜君雁问道:“姐姐当真放我前去么?”
杜君雁笑道:“皆是自由之身,何来放与不放?”苏冰心也道:“众姐妹在一处,凡事计议而行便是。不知月娥意下如何?”
柳月娥道:“此战瓮中捉鳖,胜券在握,你至前方,须听士诚、大刚兄弟安排,不可贸然行事。”
“那是自然。”三位姐姐都同意了,小姑娘登时雨过天晴,一口应承下来,又俯下身子,亲了亲熟睡中的孩子,穿衣下床,辞别三女,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