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喊的是道德宗驭气前行的口诀,纪若尘心下一凛,立刻依诀而行,身体轻飘飘的浮起,果然前冲的速度快了许多。
然而一道又一道潜流从两人身后追來,又有一道琥珀色的光芒从暗到明,逐渐照耀在两人身上,纪若尘百忙之中回头一看,只看到深黑的海中升起了两轮琥珀色的圆月,圆月越升越高,月光也越來越强烈。
纪若尘心下大惊,这哪是什么圆月,分明是凶兽的两只眼睛。
周围的海水越來越凝滞,顾清前冲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來,这当然是凶兽妖法所为,如此一來,二人速度渐慢,迟早要被这只凶兽追上。
海中尖啸忽起,数十根墨线闪电般破空袭來。
顾清一声轻叹,放下了纪若尘,古剑飞舞,将來袭的墨线一一挑开,挡过第一波攻击后,她也不追击,只是持剑而立,原地固守。
数十根墨线在海中飞舞不定,也不急于出击,似是条条毒蛇,窥伺着顾清的破绽,眼见墨线灵动如此,纪若尘立在顾清身后,也不敢稍有远离,惟恐分了顾清的心神。
两轮圆月缓缓升上中天。
纪若尘仰天一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头有如一座小山般的巨大乌贼,庞大无匹的身躯隐沒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轮廓,只有一根挥舞着的触须勉强可以看清,仅是这根触手,就已长达百丈。
它口一张,一朵乌云遮住了两轮圆月,当头向二人压下,借着乌云之压,墨线又从四面八方攻上。
海底金石之音不绝于耳,顾清古剑将丈许方圆内守得密不透风,看上去行有余力,间中尚能与纪若尘说两句话。
“清儿,你方才去了哪里!”纪若尘在顾清护翼之下,一时间无事可作,他知道眼下似安实危,若不能及时找出脱身之策,待二人真元一尽,必成这乌贼腹中之物。
这一世的凶劫,这就开始來了吗?
纪若尘不及去想这个,神识急转,只是在不住谋划脱身之策。
“我啊!一直在和这个大家伙斗呢?”也只有在纪若尘前,顾清才会显出些许温婉來。
再挡过一波墨线攻击,顾清又道:“我本想把它引得远些,再伺机过來带你一起脱身,可是它所喷墨汁能够隔绝灵气,我无法将讯息传递给你,本來能够再拖延一些时候就好,谁知你……唉!”
她轻叹一声,沒有再说下去,纪若尘心中疑惑,不由得问道:“我怎么了?”
顾清接连挡下墨线数十记攻击,才道:“你呀,为什么非要用那尊仙鼎,激怒了它,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她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哑了下去,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來。
纪若尘大吃一惊,顾清原本稳如磐石的真元忽然急速下降,几近枯竭,纪若尘这才想起顾清道心玄妙,几可将自身最后一分真元发挥出來,因此不会如寻常修道之人那样出现真元逐渐下降的情形,而是一显颓像,就已是真元耗尽之兆。
事到临头,顾清并不惊慌,只是叹一口气,道:“若尘,这一世的轮回,我怕是不能与你一起度过了……”
她左掌上本已蕴好了力,刚要将纪若尘推出战圈,哪知周围忽然青光大盛,文王山河鼎已悬于半空,青色鼎气洋洋洒洒而下,护翼住了顾清与纪若尘,将墨线尽数挡在鼎气之外。
顾清不喜反惊,刚叫了一声不要,就见那只尚无从得知身躯究竟有多么庞大的乌贼忽然狂吼连连,一只百丈长、十余丈粗细的腕足高高举起,然后带着一道狂流,狠狠向文王山河鼎形成的青光抽击而下。
这一击之力,岂止万钧,腕足所到之处,海潮奔涌,大地开裂,文王山河鼎发出一声清鸣,颤动不已,青光闪烁不定。
乌贼腕足与青色鼎气一触,如被烈火烧过一般,厚逾精钢的皮肉即刻溃烂,冒出腾腾白气,刹那间皮肉就蚀进去丈许之多,然而那头乌贼就如发了狂一般,丝毫不顾腕足受损,换过了另一只触腕,再次以排山倒海之势击下。
文王山河鼎再次鸣叫一声,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已是摇摇欲坠,看來再难挡乌贼第三击之威,纪若尘凝神盯着乌贼的动静,向顾清道:“它第三击一下,我就会撤回宝鼎,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的了!”
顾清略摇了摇头,仍提剑而立,等待着文王山河鼎收回的瞬间,待文王山河鼎一撤,借着乌贼触腕拍击时带起的水流,二人或许能有机会逃出生天,但这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而已,他们真元尚余大半时都不能逃出这只乌贼追击,此刻二人真元均已耗尽,难得还能逃出多远不成,文王山河鼎再出,已彻底激怒了这只乌贼,它再不会放二人中任何一人离去了。
若按顾清原定计划,纪若尘少说也有六成机会逃出生天,可是依现在情形,二人都将葬身东海。
此刻顾清心中有一分茫然,三分恨铁不成钢,倒有六分欢喜。
乌贼第三只触腕尚未落下时,文王山河鼎光芒就如期淡去,可是纪若尘并未随着水流逃走,他面色一变,忽然合身挡在顾清身后。
顾清心有所感,如电回身,刚好看到三根墨线自后袭來,齐齐沒入纪若尘后背,但却未破胸而出,想來都被他以血肉之躯生生锁住。
顾清右腕一动,古剑已尽断三根墨线,纪若尘心神一松,真元溃散,就此软软倒在了顾清怀中。
“若尘,你……坚持住,别睡,你一睡过去,这一世的轮回就算完结了!”顾清声音颤抖,早已尽失衿执。
纪若尘望着近在咫尺的倾世容颜,看着那早已迷离的双眸,勉强笑了笑,道:“若不能共度轮回,那就一起应了凶劫吧!”
他抬手,想拭去慢慢自她面颊上流下的一滴泪,手只抬到半途,就无力垂下。
顾清反而平静下來,轻轻将纪若尘身体平放海底,然后曲指一弹,食中二指指尖各飞出一点鲜血,分别飞向道德宗与云中居的方向。
海中黑雾徐徐散去,那只乌贼终于现了真身,它身躯足有千丈,仰首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此时它俯视着顾清,一道凶厉的神识传入顾清心中:“你等胆敢闯我国界,炼我子孙,今日不将你们销集骨,魂魄永拘海底,难消我心头之恨!”
顾清挽一下面前乱发,淡淡地道:“我们应运而生,轮回早有定数,就凭你也想拘我魂魄,你毁了我们百世轮回,若今世不得果报,來生我也当尽斩你子子孙孙,成全了这段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