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本想说你多长长脑子吧,还留下话,如果殷云霄给谁留下了话,那谁就得等着进诏狱,不死也得脱层皮,百口难辩。
不过转念一想,计上心头。反正那首诗不管署谁的名,只要有人被感动生了敬仰之情,随之产生的香火就会分给自己。狐家不是和殷云霄关系好吗?不是在当地势力不小吗?那正好帮忙传播下呗。
一想起被人往死里恨也能获得好处,被误解的郁闷立刻烟消云散了。再想起狐家被蒙在鼓里反帮了仇人的忙,还隐隐有了坑人的快乐。
“停车……请尊尉口述一二,狐某不胜感激!”果不其然,狐若木一听说殷云霄留下了诗句,马上就客气多了。下车抱拳作揖,只是挡在了洪涛马前,有点不说就不让走的意思。
洪涛当然会满足狐若木的要求,但没有念诗,而是抽出短刀刻在了车厢上。每个字都比拳头大,好好一辆车就这么毁了。想留下当个念想都不合适,字太次了,瞬间把诗句的格局拉低好几个档次。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洪大人听闻此诗有何感想?”狐若木当然很生气,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找斜茬儿试图用诗句折辱。
“我怎么想无关紧要,绝大多数人看到此诗会一边感动一边悲怆一边琢磨如何不让自己处于同样的境地。听古大人说,狐家祖上曾参加过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深得朝廷重用,才成为地方豪强。
可本官看到的狐家只能在街边出手救助灾民一家三口,还差点被忘忧堂在半途截杀,却不曾留取丹心照汗青。
有资格指责本官的只有殷大人,还有像殷大人那般以身作则之人。只在茶余饭后看着诗句悲愤几句、掉几滴眼泪之辈不提也罢。”
面对灵魂拷问,洪涛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地怼了回去。老子好歹冒着风险给殷大人带了话,你们一群被朝廷圈养的锦衣玉食之辈,有何资格指责?
当初殷城隍迫不得已动用上缴香火求雨的时候,你们都哪儿去啦?怎么不散尽家财帮忙拯救家乡父老!
在镇妖殿抓捕殷城隍的时候你们又做什么啦?为什么不挺身而出阻止玄鸟卫,也来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敢问尊尉到卫辉县上任能否尽职尽责?”
狐若木被怼得眼珠子里都带血丝了,有心反驳,可是看到对面那双细长的眯缝眼就觉得没啥底气,生怕再听到更诛心的责问。
但不得不说这位妖族的涵养还是不错的,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又恢复常态,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开始下第二个套。
“不知狐掌柜口中的尽职尽责是何含义?是按照朝廷的定义,或者世家大族的定义,还是平民百姓的定义?你选定个标准本官才好回答。”
这么明晃晃的圈套洪涛当然不会上当,只要是不好回答的就去纠结定义,通常都非常有效。
“朝廷如何,世家大族和百姓又如何!”狐若木没辙了,还不甘失败。
“若是以朝廷定义为准,本官就该死死盯着狐家的一举一动。殷城隍是朝廷钦犯,狐家自然难逃干系,一旦寻到了蛛丝马迹立刻上报镇妖殿。
若是以世家大族定义为准,本官就该欺上瞒下百般回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狐家继续兼并土地盘剥百姓,再从中分杯羹,然后拿着银子去贿赂上官谋求高升。
若是以平民百姓定义为准,那本官就该从知县开始查,一直到狐家们,多多少少都有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钱权交易的黑勾当。
可结局大概率不会好,顶多抓几个小虾米当替罪羊,真凶继续享受大富大贵。然后本官就会被各种借口撤职查办,或者干脆横死荒野。”
洪涛则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分析开头、过程和结尾,把三种选择的三种状态都讲明白,然后斜楞着眼等着听对方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