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讲到吴军长被解职时候,不禁暗自感伤,不料张师爷哈哈大笑,说道:“好事!好事!这个消息更好,你去把吴军长还有你老爸都请过来,今天咱们请他喝酒,哦,把我的伏特加都拿出来喝了,回头你再去给我买,为了这个事情,今天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彭小文道:“张师爷,你开什么玩笑,吴军长都被革除军职了,您还有心思庆祝,不去不去!”
张师爷笑眯眯地说道:“真不去?”
彭小文道:“那您先告诉我,为什么您觉得要庆祝。”
张师爷看了一眼彭小文,道:“不去拉倒,我还懒得别人喝我的酒呢,我累了,要休息一会,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晚上六点,你把酒菜备好,客人请到,然后再喊我。”
嘿!这个老头子!
(四)
在南京的时候,张师爷就住在彭小文家里,彭孟镇和张师爷也简单聊了几句,南京保卫战的作战方案,彭孟镇一看就知道不是彭小文弄的,儿子有这么一个幕僚,他自然是欣喜万分,吴军长也是对张师爷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这个倒是,连蒋介石都让戴笠打听的人,可想而知。
彭小文把师爷的原话先说给彭孟镇听,老彭一听也是又惊又喜,如果张师爷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的了!既然这样,那吴军长自然不会不来,而且哪能喝张师爷的酒啊!彭孟镇吩咐卫兵去蚌埠最好的酒庄去把最好的酒买了,今天这一顿,算是父亲替儿子请的!
大家入座寒暄,酒菜上桌以后就让所有卫兵都到外面候着,今天只有吴军长、张师爷、彭氏父子四个人。
“各位,客套的话就不再多说了,该敬的酒也都敬了,我就说上几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师爷拱手说道。
大家示意张师爷讲,都很认真的在听,尤其是彭小文。
张师爷道:“吴军长,我此次从合肥返回,先拐了个弯,去了一趟您曾经的驻地。”
吴军长笑道:“哦,您说阜阳啊,是的,六十七军在阜阳、涡阳、界首和河南沈丘驻屯过一段时间,吴某人自信军纪严明,绝对不会有扰民事情发生,唉,那个地方真的不错,距离蚌埠也很近,有机会真想过去看看。”
张师爷道:“是啊,六十七军驻扎当地的时候对百姓秋毫无犯,很是有民心啊!”
彭小文慢慢琢磨出了点意思,果然张师爷扭头看着他说道:“你说的那个伤残安置的事情,在我看来,此处便是最佳位置!”
吴军长皱了一下眉头,道:“师爷的意思是?”
张师爷道:“这些伤残士兵,数量达到两万人,但是如果按照残疾程度分成四个等级,特级就是失去自理生活能力,一等级可以自理生活但是无法参加劳动,二等级可以参加轻体力劳动,三等级可以参加常规劳动,只要不是特别重的体力活都还行。”
彭孟镇和吴军长边听边点头,师爷的意思他们明白,这些人并不完全是累赘。
张师爷继续说道:“就说在蚌埠的咱们这4000多伤残兄弟,特级伤残30多人和一级伤残50多人,也就是说,4000人里,不能干活需要一直照顾的,也就是这80多个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讲到这里,张师爷端起酒杯自己干了一杯,大家也都端杯陪着干掉,彭小文就给大家斟酒,张师爷继续说道:“全部2万多兄弟我看了统计,跟这个比例差不多,所以说,这些伤残不严重的兵,如果我们不遣散他们,依旧按照军事编制,分给住房,分给土地,家乡沦陷的就把他们的家眷接来,没成家的就逐渐让他们落户生根......”
大家的眉头开始舒展,哦,原来是这样,我们把遣散费当作安家费,先把他们集中安置,统一管理,先稳定住他们的情绪,等到抗战结束,再帮助他们分别返回家乡去,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彭小文倒是明白了,建设兵团,后来共和国开发西北的建设兵团,就是军事化建制军事化管理。
不过看样子张师爷说的并不止这些内容。
(五)
张师爷拿手指沾酒,就在桌子上画起图来,一边画一边说:“这里是皖北,俗话说的好,纸糊的江南,铁打的皖北,安徽北部民风飙悍自古有名,反元出过朱元璋,反清出过捻子,而且这里距离蚌埠近,方便向这些地方转移和安置。安排吴军长,那就更是好事情,吴军长和当地乡绅官员有不少熟人,人头熟悉,事情办理起来更顺!”
吴军长不断点头,道:“这个归宿真的算不错了,不能返回东北,但是和东北那些一起出来的弟兄们没有分开,大家相依为命,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等有机会的话,把家眷接过来,很不错了!”
彭孟镇也点头,在这战乱的时候,有个立足的地方,确实很不容易。但是想到吴军长这就真叫解甲归田,也不免伤感。
大家敬了张师爷一杯酒,发现彭小文的深情有些兴奋,感觉很奇怪,张师爷道:“呵呵,小文应该想到点什么了,要不你说下吧!”
彭小文道:“是这样的!我明白师爷的意思了!这些伤残的战士很多那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难道不是?所以,不仅仅是伤兵基地,甚至不仅仅是粮食基地,让他们安定下来,帮咱们招兵和带兵,连基础训练他们都能一起包了,到时候还是咱们的兵员基地!”
吴军长道:“没错!有了地就有了粮,有粮有枪,咱们难道还缺队伍,他妈拉个巴子的,正好老子没有军职了,这2万多伤残士兵,至少有一半还是能打仗的,就算有5000能拿起枪的也够了!这地方我老屯驻多年,民风我是知道的,当年的淮军就是这个地方的兵!北洋系的将领,将近一半是安徽人!这里的兵,能带出来!拉部队杀日本,打回老家去!”
吴军长也越说越兴奋!彭孟镇有些尴尬,他们的意思,是要拉杆子当土匪啊!
张师爷看出了彭孟镇的顾虑,笑道:“彭将军,这可真不是当土匪,因为命令是蒋委员长下的,连启动款项都是他拨的,而且他还给了咱番号了。”
“番号?哦,哦,哦,荣誉师!哈哈!”彭孟镇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过来了,伤愈归队的,叫做荣誉师,彭小文的部队,很快就扩编为南京荣誉师,那怎么这2万多弟兄们从凇沪和南京战场上下来,不都是荣誉军人!那咱们还能不叫荣誉师!
张师爷接着说道:“我呢,从合肥出来以后,就去这几个地方转了一趟,瞅到了不少好地都荒在那里,兵荒马乱的,地都便宜,我问了下价钱,现在才50个大洋一亩好地,滩涂地和荒山更便宜,最贱的10块大洋一亩,我就在那里转悠了不少天,跟那些官员和乡绅一报你吴军长的名号,管用!哈哈”
张师爷说完,从腰里掏出厚厚一沓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大家都看傻眼了,乖乖,地契!这要有多少地啊!
张师爷道:“**穷,人家打土豪分田地,咱们有钱,这一次我算了一下,好地种田,总共五个县,咱们买了两万多亩,滩涂地和荒山,搞训练场建设基地,买了四五万亩,你们都什么表情,这么看着我干嘛!”
彭孟镇、吴克仁都直着眼睛看着张师爷,然后转头看着彭小文,心想我的个老天,这不是上百万大洋嘛,你哪来这么多钱!
彭小文耸耸肩膀,道:“别问我,不是我的钱,我的钱孔家姐妹还没给我呢,现在我也是个穷鬼!”
张师爷哈哈大笑道:“这是咱们打苏州的时候,顺便把松井那个老鬼子抢中国人的黄金和大洋给带出来了,就算咱这块地盘,是战利品吧!”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彭小文心想,我倒把这茬给忘了,张师爷人家是海盗出身!
再看张师爷递过来的清单,吴克仁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张师爷从苏州打了松井的指挥部,抢了百十万大洋和上百两黄金!知道彭小文他们安全撤离之后,张师爷和彭虎出了太湖,一路上连打鬼子带抢东西。
等到了合肥,五百多人居然已经收编了200多个落单的兵,光步枪就弄了六百多支!
到了合肥的时候,张师爷居然还跟守备合肥的**做了笔生意,花了三十多万大洋买了大批的粮食!至于抢来的大洋,现在还剩下不少没花完。
张师爷已经一路上招募了上千难民,正让他们帮助修建营房,充当后勤!
张师爷亲自选的地形,这里是平原丘陵地带,在哪里安置宿营地点,如何进退,荒山滩涂就作为兵营来使用,所以位置选择要利于防守,还要隐蔽。
宿营地与粮仓分开,粮仓设置在地下,不仅地面要有建筑,还要有半地下建筑以及地道工事,皖北经常会挖地窖储存蔬菜和红薯,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短短的几天,就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
皖北一带民风淳朴,老百姓听说在这里要设置的是伤兵安置点,都是南京保卫战下来的伤残军人,纷纷从家里拿着工具过来帮忙,最初连饭都不让管,因为有些地主乡绅主动表示,长工佃户出力,他们出粮食,战士们是抗日的英雄,而且有些就是曾经在咱们这里驻扎的战士,咱们不能让他们伤了身体再寒了心!
彭小文问道:“张师爷,您是怎么想到我们会安置伤兵,或者说你怎么知道我和吴军长会去做这件事情的?”
彭孟镇和吴克仁也感到好奇,是啊,这也太神奇了吧!
张师爷道:“哈哈,我哪里知道我和你小子想一块去了,我的心思是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然后回来再让你去劝说吴军长别在蒋委员长那里受气,出来自立门户,彭小文在**体制内,吴军长在**体制外,大家共同抗日!”
顿了一下,张师爷道:“彭军长,实际上我想,您可能会入选军事委员会,但是很快您的兵权也要失去。”
彭孟镇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酒。
张师爷也干了一杯酒,说道:“我在年轻的时候,最喜欢那篇文章革命者是薪或者釜的文章,孟公当不陌生吧!小文,你知道这个文章吗?”
彭孟镇很深邃地点了点头,彭小文却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师爷,说道:“薪和釜,我大概只知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张师爷一口酒差点笑喷出来,彭孟镇很是恼火地瞪了彭小文一眼,吴克仁还在看那些清单,他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带着队伍打回老家去,由于还沉浸在兴奋中,没有注意他们在讲什么。
张师爷慢慢地背诵道:“现在四亿人民正如饥泣的赤子,正在盼等吃革命之饭。但烧熟米饭所需要的一是薪,二是釜。薪燃烧自己化为灰烬,釜则默默地忍受水煎火烤,把自己的热移给了米,才使生米变成熟饭。所以革命党人的角色有二,一作为薪,为薪的人需要奉献的毅力,甘心把自己当作柴薪,化自己为灰烬来煮成革命之饭;二作为釜,为釜的人需要坚韧的耐力,愿意把自己当作锅釜,煎熬自己来煮成革命之饭。”
彭孟镇道:“是啊,如果把革命换成抗日的话,你们就是抗日之薪,那我就去做这抗日之釜吧!”
彭小文对于这段话也是想当的感慨。
当晚吴克仁喝的酩酊大醉,一口一句张师爷,连说梦话时候都在嚷着:“服!张师爷,我......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