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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仇雠之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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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遭寂静了下来。

    方锦如在兆苍的卧室里,茫然四顾着。

    简洁、灰暗、雅致。

    兆苍的卧室布置得并非富丽堂皇,只是地上的地毯还是很厚,方锦如能感到脚背已经没入了地毯里面。

    她记得兆苍曾喜欢赤脚走在地毯上,她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在地毯上光着脚,极慢极慢地走着,仿佛一个跌跌撞撞,蹒跚学步的孩童。

    曾经,她似从来没认真想过,兆苍一旦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会怎么样,她总觉得她和他像是两团乱线,纠缠不清,他总是站在她的身后支援她,她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施舍般的帮助。他总是想占有她似的,她便自顾自地奔跑,从来没想过停下脚步,试试接受他的爱。

    她一意孤行地认为,自己和江云若才是最合适、最登对的。

    像是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而兆苍呢,不过是陌上客,不过是在她和江云若爱情彼岸隔岸观火的外人。

    可是这一刻,方锦如赤脚走在兆苍的房里,走在那绒绒的地毯之上,突然间――泪如雨下。

    那泪水登时来得那样滂沱,像是要将她彻底淹没。

    兆苍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她知道,这是为了她。

    书桌上,摆着兆苍丰神飒然的照片,方锦如捧在怀里,叹道:“你真是个骗子,你不是说全城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么?不过是拿我当饵,你怎么就上钩了呢?”

    她曾听说过别人的生离死别,听说过女人抱着男人的尸体摇啊摇的,撕心裂肺喊道:“你别死,不要死啊,不要留下我。”

    她却连尸体都看不到,甚至没有听到他的一句遗言。

    她想喊,都没地方呼喊。

    她只记得最后一面,他紧紧揽着她,那怀抱那样温暖,像是世间最温暖的――家。

    “不如――你真的做我的女人吧。”眸色顽劣又不羁。

    “她是我的人,避什么避?”眼神漠然又孤傲。

    “跟我――回家。”语气强硬又霸道。

    “你早晚是我的人,不要想三想四。”蛰伏的**蠢蠢欲动。

    ……

    方锦如觉得心像是被一刀一刀剜着一样,胸腔像是要炸裂了。

    她紧紧抱住那怀中的相框,眼泪模糊了眼眶。

    她走到桌前,桌上的书籍散落,有本薄薄的小册子,她看着那里面有赵子崧的诗词,那首嵌着方锦如的名字的词旁边,用蓝色钢笔水写了“锦如,锦如……”

    两遍,像是呢喃,像是呼唤。

    一霎,又像是伤口被霍然撕开。

    方锦如心痛得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哭着在地毯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然泛起鱼白。

    她打开门,屋里上下都穿着黑衫,在井井有条地办着事情。

    方锦如走下楼,仍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郭夫人也是穿了一身黑裙,庄严肃穆。见方锦如走下来,点点头道:“正在布置灵堂,去别处不方便,就在这屋里了,你若是想走,我不会拦你,但是我只告诉你,你现在出去很危险。”

    方锦如此时的心情已经稍稍镇定了一些,道:“我不出去。廖青峰呢?我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夫人叹气道:“廖青峰出去办事了。你现在的反应就如同当年的我。当年他爹去世的时候,我也是死活不相信,花了很久才相信了这个事实。到了后来大儿子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命运,到了如今,已经看淡了许多了。”

    方锦如道:“尸体找到了么?没找到不是么?我相信二少还活着。”

    郭夫人又叹了一声,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又转身走了。

    灵堂很快被布置起来了,中间挂着兆苍的遗像,在遗像的下方挂着一个“奠”字,左右两侧挂着挽联,上面写着:剑胆无畏,永不妥协。

    侧边还有郭夫人亲自写的挽联:世事竟何如恨,一夜腥风梦断。

    方锦如不忍触目,觉得呼吸困难,终于还是迈步离开,到了院中。

    院中零零落落有着兄弟在清扫,仿佛都在为兆苍尽着最后的情谊。见了方锦如,都仍然礼貌恭敬地点头鞠躬。

    他们都当方锦如是兆苍的女人,殊不知她和兆苍之间,还没开始,却已经结束了。

    方锦如仰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如同她的心情。

    她甚至一霎在想,如果重来一次,她会不会在兆苍问出那句“不如你真的做我的女人吧”之后,果断笑着点头说:“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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