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上步俯身,眸眼对上了梁慕凝幽深的瞳孔,亦是没有说话,但只那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即是满目心疼、惭愧、无奈、温柔等等都有款款流露,且是意切情深,不染纤尘。
“这地上阴寒,让我扶你起来、好吗?”相视许久后,李建成才轻声言道。
梁慕凝看着他的神情伤感而纠结,心中五味具杂,却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听到他说话,她眸中亦有光芒微微闪动,犹豫了一下,她又不由移目看向李渊,“为了太子殿下,奴婢刚刚言语搪塞陛下之处,还请陛下赎罪……”李建成没有想到她没有理自己,而是转朝向李渊叩拜请罪,他就也不禁回身看向他父。
殿内寂静,李渊面无表情的沉了片刻后,便转身步上玉阶,他又坐回到大殿中央的御座上,手指不经意的碰触到‘传国玉玺’,并随即拿起,摇有意味的端详了端详,而后李渊眸光一转,他居高临下,且神情莫测的看向梁暮凝。
“暮凝并无意冒犯父皇,还请父皇开恩……”,李建成说话间,忙扬手撩袍,又是屈膝跪下,恳求道。
李建成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求人的人,即便是刚刚与他父亲的对峙,他都要礼尚往来的回敬三分后、才肯低头,所以,这一回他为了梁暮凝竟可以轻易就向李渊低头的举动,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李渊眸光闪烁,瞳孔不禁微微收动,梁暮凝缓缓低头,眼角余光亦不由侧看。
李渊放下玉玺,随手拿起桌案边的玉笔,收敛眼目的淡淡说道:“朕倒不知,我儿竟已用情至此?”他说话间以执笔在案上书卷中写画起来。
“郑氏之女,温婉贤淑,当为命妇表率,可堪臣之正妃头衔,还请父皇成全……”
“……,此女倒是不愧为郑卿家的女儿,没有辱了郑氏门楣……只是,李郑联姻,应是举国大事,但郑爱卿还……”
“父皇可安心,儿臣早已遣使臣前往突厥,与颉利可汗达成和解,郑大人不日即可抵达长安!”
“…………”
李渊听后似笑非笑,他微微点头,“那就好……”,说罢,即放下玉笔,又扬手拿起了刚刚写画的绫子,朝梁暮凝道:“郑氏、接旨吧!”
那是一卷用杏黄色绫子制就的诏书,柔软华贵。诏书上右起一行是御笔直书的飞白墨迹,下面落款是李唐开国之初所制一方印迹,而难得的是,诏书上还加盖了另一枚朱红大印,印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大字,既是一字千钧;诏书用杏黄、墨青、炽红三色交映成彩,典雅华重,更将这其中内容“太常卿郑元寿之女郑暮凝,温婉贤淑,特准太子所请,册立为太子正妃……”烙的死死,亦堵住了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这一刻,梁暮凝云鬓婀娜,青丝微扬,眉目清雅,神情却是淡漠的立在甘露殿外,,她一身绯红装束,手捧杏黄诏书,眸眼轻垂的注目卷中墨字,干净利落,正是一派皇家口气;看来,用最柔滑的绮罗盛裹着最凌厉和最威严的帝王钧令,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合上诏书,顺着殿外台阶步下两步,然后驻足,她仰首望天,任闪耀的光线刺进眼目,而后轻轻闭合,她嘴角微翘,深深呼吸,可神色中又不带一丝喜悦,她感受着最后一刻的自己,因为自此之后,世间将再无那个来历不明的梁暮凝了,有的,只是出身名门、家世显赫的大唐太子妃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