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言语。
相处许久,其实雅雅心意梁暮凝又怎会毫无感觉?只是身逢乱世,在太多的真假之间,难免迷茫,所以,不如什么都不要说,彼此坚守心意,自己知道就好!
武德二年元月,连续三天的大雪,让李神通与窦建德军队的攻势不得已的停了下来,几日阴沉,今夜雪后月色难得明亮,宇文化及站在城楼边的垛墙口,眼睛便一直注视着城外不足五里远的李神通军营,隐隐可见高吊在营门辕木上的两盏风纱灯,如同催命的点点鬼火一样,闪烁不定;他独自徘徊,不由打了个儿寒颤,想到如今已是生死关头,若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唐营军中李靖,论谋略、论骁勇,都数上品,宇文化及由他处吃的亏不少,尤其以他箭法精准为甚,他没待多时,便从城上下来,径自来到了梁暮凝所居庭院。
有侍女提着宫灯引领,宇文化及一路踏雪,途中几次驻足,似有犹豫,但最后还是走近了魏县行宫角落处的一座小院内,这里面积不大,仅有简单的石桥、水榭和亭阁设置,尚算精细,宇文化及命随行的侍女于阁楼外守候,他独自一人进入。
梁暮凝正在桌前煮茶,见宇文化及进来,也不觉惊奇,只淡漠的放下了浸泡到一半的茶盏,起身微俯,“暮凝参见陛下”,她声色也是淡漠。
“你在做什么?”
“煮茶。”
“……,你、知道我会来,是吗?”
“只是猜的。”
“…………”
宇文化及踱着步子走到桌前,很自然的伸手由桌上端起了一杯刚斟好的热茶,轻轻一抿,笑道:“好茶!”
“陛下过赞了。”
“起了吧!”
“谢陛下……”
之后,宇文化及与梁暮凝双双坐定,对视良久,谁也没有说话,屋内空气一时间显得凄怆凝重起来,两盏烛灯昏暗地摇曳着,映照在他们的眼里,都有说不清的东西。
屋外月光皎洁,映着皑皑白雪,恰从窗角的一个缝隙中,照入屋内,让地面无故泛起银白,照亮许多,桌上的茶原先很烫,现下,宇文化及再品尝时,已觉微凉,他悠悠叹了口气:“我老了,壮心不足,已经无力亲赴战场了,也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游刃有余的斡旋了……”,他摇着头放下凉茶,轻描淡写的说话:“这半年多来,老夫看淡了一些事,也懂了一些事儿,如今天下大势,已然与我无关,而我宇文家族也注定了不会成为历史的传奇,亦做不了一统天下的枭雄,所以,如今老夫只求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了此余生足以!”
看着梁暮凝眸中波澜不惊的目光,宇文化及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起来,“老夫与萧后原是旧识,日后若能与她相守,也算得其所愿……”他毕竟老了,说道往事,神色不免显得疲惫苍茫起来,“她与你不合,我为她未能赐你封号,你不会怨义父吧?”宇文化及脸色微变。
始终安静的听着宇文化及说话,梁暮凝没有动作,直到他一句略显不安的疑问后,注目看她,她才不带表情的动动嘴角道:“陛下过虑了!”
“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朕还是喜欢听你称我为义父!”
“义父。”
“哎……”
“…………”
“魏县已被围困数日,也许用不了多久,城外的大军就会攻打进来了……,看来老夫是想图个平安都难呀!”
“义父对暮凝有恩,所以您若有事,我必倾尽所能……”
宇文化及笑着点点头,他眼角浮上的喜悦之色,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满意,梁暮凝看着他微变的表情,自己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神色来,又淡淡的说道:“其实义父大可不必忧心,只要您愿意拿出一件东西,即可解眼下危机!”她说罢,便抬手开始继续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