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宇文化及一仰头喝尽了杯中酒,而后起身欲要离开。
“义父既已决定征讨洛阳,那么长安这边就有必要安抚一二……”梁暮凝笃定说话。
驻足脚步,宇文化及没有回头,但梁暮凝却很肯定,他在听。“乱世征伐,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义父宦海沉浮半生有余,自是深知此理!”她声色依旧笃定铿锵,“如今李渊初登大位,就算示好,也不易招摇,所以暮凝觉得,可以先从他的三个儿子着手,备份礼物,以表恭贺之意。”
“你想如何?”
“如今李渊大儿李建成被封太子,只能坐守京都,李唐布兵之权已全在二子李世民手中,他原与伶若公主相交甚好,义父若肯将她送予李世民作他进封秦王的贺礼,那么,义父既可摆脱一个大麻烦,又可借萧后牵制于她,时时掌握天策府内动向,何乐不为?”
“…………”
宇文化及沉着脸,半晌无语,直到月光漫过水面,照上脸颊,他才缓缓道:“你决定吧,不要伤到萧皇后……”,说完,便箭步流星的离开了。
星夜流光,这是梁暮凝第一次踏入梅园,也是她自上次在含凉殿内与萧皇后对峙后的第一次见面,有莫名的不安和兴奋,原来所谓翻转,竟是这样始料难及;昔日,她是高高在上的一朝皇后,母仪天下何等风光?如今不过几个年头,她便历经国破家亡,眼见至亲死于面前,无力报仇尚算其次,可悲的是,她还要委于仇人身下,每日强颜欢笑,痛彻心骨!
金戈铁马的乱世争逐,固然是给了男人们一个可以建立不世功勋的机会,同样,这也是将女人们卷入了一场筹码置地的交易中,固然被动,却有机会,可失去的,又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越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地位,越会在跌落时摔的粉碎,这便是命,半点不由人,而自己也不会例外。
烛光晃动,映亮了两个女人明艳的脸庞,梁暮凝与萧皇后对坐了很久,两人眸中也都曾闪过异样的光芒。“久违了,皇后娘娘……”梁暮凝微微一笑,先行打破了僵持,但萧皇后并没有应答,只是面无表情的微蹙眉心,‘皇后娘娘’、这称呼现在听来,还真是刺耳。
“抱歉,我忘了,隋朝已亡,您、也再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了……,只是,这倒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才好呢?”梁暮凝见她不语,继续道。
“你、竟然没有死!”
“让您失望了吗?”
“记得那日义成公主来信提及俟利弗设的新宠时,本宫就该想到是你的……”
“……,您现在知道,也不迟!”
“…………”
萧皇后嘴唇微颤,梁暮凝亦毫无畏惧的迎上了她饱含怨念的目光,一个亡国皇后,昔日妩媚风韵犹在,如今又多几分苍凉忧郁,更显动人,这也难怪连阅美无数的宇文化及,都甘愿拜在她的石榴裙下,抛万里江山于脑后了;这个能够历经六主而不衰的女人,倒着实是不简单!想到这里,梁暮凝竟也在不知不觉中仰起了脸颊,她嘴角始终勾勒着完美的弧线,眸中深处还有火光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