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无情岁月的风霜洗礼后,所能沉淀下来的、独有的成熟味道。
宇文化及执着棋子慢慢落下,神态淡定祥和,嘴角流出隐约的笑意,他始终看着棋盘没有抬头,但梁暮凝知道,他已然察觉到,她对他的注视,所以,自己也不再避讳,每每落下子后,都不由的瞧向宇文化及。
“你总这要瞧着,就不担心老夫误会吗?”宇文化及举着棋子抬起手,始终看着棋盘说话,而后又略有犹豫的将子执于棋盘。
“嗯?呵呵,是暮凝失礼,倒忘了大人您少时‘轻薄公子’的名号了……”
“你知道?”
“略有耳闻……”
“……,那时年少轻狂,却是荒唐的很,今日心境,远非那时可比!”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暮凝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梁暮凝笑语盈盈的收回目光,看向棋盘,她很清楚,凡事都该有度,如今与她对弈之人,毕竟是那个被后世传为奸佞贪婪,又好色张狂的宇文化及,不管真实的他到底如何,自己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只是她心中这样暗自琢磨,表面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着、举子、落子。
此时,一直低垂着眼睑看着棋盘的宇文化及却是不由抬头看了看梁暮凝,他动动嘴角,似有话要说,但犹豫半晌后,他还是收回了目光,继续下棋,屋舍内又是很久的安静。
棋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在这咫尺方寸之中,横竖交错着各十九条平行线中形成三百六十一个焦点,每个点原本无疑,但又会因盘上所执棋子的变换而变换,所谓“围奁像天,方局法地”,便是天圆地方间,演生出的无穷变化。
“此棋已持”梁暮凝淡淡地说道,“大人承让,我持黑子,先行棋,故我微……”,她神情淡然,手心却紧紧的抓着裙摆,没有一刻的放松,如瀑的青丝下,她一双幽深的双眸直直盯看着棋盘,思绪似已穿透棋盘,飘忽在了更远的地方。宇文化及亦是没有表情的单手托着下颌,原本挂在嘴角的隐约笑意也渐渐暗淡,他们都不曾想到,这一局会下得如此神伤。
“死局!”
“是双死局……”
“…………”
宇文化及沉默不语,僵持了许久后,终是无奈的将手中一枚白子扔下,“唉,看来老夫想不认老都不行了……”他语涩不免迟暮感慨。
“人生如棋,落子无回!”梁暮凝看着宇文化及起身离去的背影,亦是慢慢垂下眼目,无论他是一个怎样叱咤风云的人物都好,终还逃不过岁月的蹉跎,在那些逝去的流年中,他耗尽青春、耗尽精力、耗尽情感、耗得沧桑,眼看如今所剩,又有多少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当局者迷”,难道真的是要到死的那一刻,才能看破名利地位吗?
梁暮凝缓缓起身,不觉中天色已晚,她独自掌灯,而后收起棋盘,神色始终有淡淡伤感,想来如今自己亦是身在局中,进退早已不由她选,又该何以自持?倚在窗前突然想笑,原来自己尚不能全身而退,她又凭何去叹息宇文化及的不能看破呢……?
乱世争逐中,只有成王败寇,没有隐世枭雄,这便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