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飞,落在梁暮凝的脸上,撩拨了她的视线,江都的风雪湿润柔和,没有北方大雪来势汹汹的逼人气势,也没有寒风凛冽呼啸而过的强悍,但往往就是这样的温顺,才能伤人于无形。
梁暮凝侧身靠在房舍临窗的书案前,放下了手中刚看完的信笺,这是雅雅两天前命人由洛阳传信给她的消息,而她也在今晨离开江都,赶往洛阳去了,说是三五日内,就会回来,想是在她背后的那个人,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唉,算了……”梁暮凝忽然似有感叹的自言自语,其实他们最后的结局如何,与自己并无关系,只是一时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一个人陪着,如今没了,多少会有些不适应,于是,难免感叹。
不由转目望向窗外,庭院中的几株梅花在雪中孤寂绽放,寒梅傲雪的美景牵引了梁暮凝的视线,渐渐沉醉,亦没有发觉,已有人徐步而来。
“在看什么?”直到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才是让她回过了神儿,梁暮凝回头看去,此时,宇文化及已然背手站在了自己身后近处,她忙起身,微微俯身行礼,淡笑着道:“回宇文大人,……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看窗外,觉得这雪景甚美!”
宇文化及点点头,他并没有再往书案边走,而是转身坐到了茶厅的圆桌旁,这到着实让刚刚还暗捏冷汗的梁暮凝松了一口气,她无意识的扶手掠过书案,巧妙的将那封由洛阳递来的书信置于了书本的下面,自己也是徐徐转身的步到茶厅,长发垂落脸颊两侧,流云水袖随行拽拽,真是好不优雅娉婷,这实是让一向老成深沉的宇文化及,都不由注目。
立在桌前,梁暮凝倒了一杯热茶,并不失礼数的双手递到宇文化及面前,“宇文大人请……”她声音亦是清优。
“坐吧……”
“嗯,谢大人!”
宇文化及接过茶杯后,收回了视线,在他略有思考的沉默时候,梁暮凝也不由注目上宇文化及,她虽然回到宇文府已有一个多月,但见宇文化及的机会却是不过匆匆几面而已,此时静下来,她才发现,只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他竟苍老了许多许多……!
“你又再看什么?”他突然问话。
“啊?大人、这……”
“本官老了许多,是吗?”
“……,嗯、该说如今的宇文大人,显得更是沉着稳重了!”
“呵呵呵,老夫倒是没想到,两年多不见,你倒变得会说话了,也世故了……”
“…………”
梁暮凝低垂了眼睑,没有说话,‘世故……’这还真是一个刺眼的形容,可如果一个人在经历了几次生死徘徊之后,还不能学着懂得‘世故’的话,那不更是笑话呢?想到这里,她便不由勾起嘴唇,只简单的回了两个字:“还好!”
端起茶杯,听着梁暮凝不免无奈的回答,宇文化及似有会意的品了一口茶,“老夫总算没有看错,能几次死里逃生,你的本事可是不小……,听闻你在突厥也有些时日了,这次返回中原,还住的习惯吗?”他无所谓的说话,眉目和谐的让一切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个长者对一个晚辈的关怀,梁暮凝蹙眉,看着宇文化及的一举一动,竟一时迷茫,不知他的用意了?
不过,今日的梁暮凝已非昔日的梁暮凝,即便自己有怀疑、有迷惑,也是学会了很好的掩藏,她忽然笑得灿烂,并转目望向窗外,雾色蒙蒙,雪已渐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