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并一干子打手在你大伯家闹了好大一场,打伤了人,愣是把你大伯家几口人从她们自己个儿屋子里给打了出去。说是你大伯家欠了他家高利贷,用那几间茅草屋子抵利钱,正好盖大宅子给你大毛哥娶媳妇儿呐!还说是人家小姐要求的,嫁在庄子里,正好跟她表叔家有个照应。闹得里正都来了!看热闹的人也不少,大家伙儿可都听见了,不信你随便去问人!好像刚才你爷也来了,跟你家二舅在一旁叽叽咕咕说了些啥,一言不合,你二舅连你爷都给打出去了呐!你爷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经不起他们那几下,回家不定都糊涂得说不出话儿了吧?我刚才问了大毛,那小子说你爷老糊涂了,嚷嚷着他爹给他说的那小姐是你媳妇儿,就给他打了出去。他回去没跟你说吗?照我看,大毛那小子也不是个东西,咋说你爷也一把年纪了,又是正经亲戚,哪能将人打出去呐?这不看僧面看佛面……”
景年又说了许多,何大郎却啥都听不进去了,他只觉脑袋“嗡”得一声响。当初他娘费银钱托人去周秀才家说和,托的可不正是钱大毛的娘尤氏?那尤氏娘家的大姐正是周府管家的婆娘,两下里一拍即合。难怪一听说要给他说亲,那尤氏这么积极,难不成花着他爹娘的银钱,却将好处都说给了她自己家的小子?
何大郎越想越觉得可疑。说亲的事没几个人知道,若不是钱大毛告诉他,这景小子是从哪里听说的?钱阿福是个啥样人,他最清楚不过,那一家子的混不吝。这次帮着他们家去撵那何老大一家,不也是他积极应和的吗?要不是为着自己个儿的好处,他们能这么配合?
“俺不信你说的,俺自己去问大毛哥!”
这次景年没拦着他,一闪身就让了道儿。
何大郎匆匆就往庄子西面儿钱阿福他们家走,在田埂边碰上狗蛋、虎子、铁柱这几个。
“去给你大毛哥道喜呐?那周秀才远房的表侄女儿可是你小子给拉线说和的吧?”这些人不约而同就问何大郎同样的话。
何大郎更加深信不疑。景小子一人说话不靠谱,现在人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
走过一段路又碰上了根苗,那小子眼神颇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何大郎顿时疑窦丛生。不一会儿想明白过来,自己个儿几日前刚跟这小子炫耀过自己要娶媳妇儿的事,怕是这小子今日又听说了钱二毛要娶亲的事,以为自己骗他,在瞧不起他呐!
他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根苗那小子一直被自己欺负惯了,竟然也拿这种眼神瞥他,感情全天下都知道了,就他跟傻子似的被耍着玩儿呐!这还了得!
连找根苗出顿气的心思也没了,拔腿就往钱阿福家跑。
不多时到了钱阿福家,迎头就撞见钱大毛那小子在外头搓着手溜达,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何大郎走过去,劈头就问:“你娘是不是要给你说亲了?”
钱大毛一愣,大咧咧的一张脸上竟蒙上一丝困惑和拘谨,也不否认。他今日霸占何莲儿家的房子不成,还被景小子揍了一顿,跟他爹他弟一块儿夹着尾巴回到家,直骂晦气。没想到不一会儿魏先生家的幺女锁锁就来了,让他给他娘尤氏带个信儿,她娘冯氏等下过来找。邻村一家闺女看上了他家,托冯氏跟她好好唠唠,要给钱大毛说亲。
他这个年纪,其实早该说媳妇儿了,无奈他家名声不好,正经人家都不肯将闺女嫁给他。今日得了这样的好消息,偏不巧他娘尤氏出去串门子去了,他只得在院子里着急忙慌地等。
正想着这还没影的事儿,咋传到了何大郎的耳朵里?便问:“你小子咋这么快就知道啦?是不是你三姑刚才去看你爷,顺便儿告诉你的?”
何瑞玉今日在钱阿福家做客,这个何大郎也是知道的。
“俺三姑也知道?”
钱大毛点点头。
何大郎忍不住红着眼,一拳就狠狠地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