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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当头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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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才能够平息下来,如今三国均分天下,乃是难得的太平盛世,难道咱们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凤家去搅乱着份儿太平?老头子可没有好心到那无数北疆百姓的性命去做什么大好事!”

    “哼!你这明明就是借口!”百里香玲抹去眼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今的天下不过是看似平静而已,三国的关系就如同一层纱,随时都可能被捅破,到时候谁胜谁负又有谁知道?!再说了,她如今已经在祈阑,本就是已经再同风落玉作对,倒不如你收了她做徒弟,若是能够取了风落玉的性命,岂不是一举数得?可是,现在你明明就是不愿意!”

    鬼老的白眉毛打成一个结,看了眼一旁安静的不像话的凤凰,再看一样急红了眼的百里香玲,不由道:“我说你这个死丫头急什么啊?小哑巴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急什么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说完,自己索性窝到自己舒适的摇椅上闭着双眼,瞧着双腿,打算好好的养养神。

    “你——”百里香玲气的咬牙切齿,不过,她倒是看到了凤凰安静的模样,只不过她却不作他想,只当是凤凰是因为太过失望一时没有回过心神所以才是如此,偏生她这一想,心底的愧疚就越来越大,紧了紧手上的明黄卷轴,她走到摇椅旁,踢了踢,道:“老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凰儿姐姐她亲自求你,你就会答应她?”

    闻言,老头子倏地睁开了双眼,挥了挥手,啐道:“去去去……老头子我说了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就是天王老子来求也无用!”说罢,又瞅了瞅凤凰,“小哑巴,你赶紧把这个疯丫头给拖出去,省的老头子我看着烦心!”

    凤凰眨了眨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交握在一起的十指渐渐松开,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上前拉住急躁的百里香玲,冲她摇了摇头,“无碍,不急,慢慢来就是了。”

    百里香玲心中本就愧疚,一看她这幅模样,心中不由生气一股子火来,不由分说的拍下她的手:“什么叫做无碍,什么叫做不急,你以为我是瞎子啊,自从你从皇宫出来,何时不是惦记着这件事?你之所以跟我来北疆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现在临头了,却因为老头子的几句话就退缩了,早知道这样我来眼巴巴的跑去跟母皇要这份儿圣旨做什么?!”

    百里香玲的话就像没有传到凤凰耳朵里一样,她还是那样站在那里浅笑着看着她,等到她的话说完了之后,方才问:“说完了吗?”比完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她顿了顿复又才挥动这双手,“若是完了就走吧,祭司想是要歇息了。”

    百里香玲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的那把火不光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人浇上了一桶油,挣脱她又拉上来的手,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女人真是没心没肺!本公主放下身段帮你做了这么多,不感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怎么冷漠,难怪你会说跟尘哥哥永远不可能,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心。你知不知道尘哥哥为你做了多少啊?风落玉只不过找人寻了个跟你几分相似的人假扮成你,再告诉尘哥哥他已经利用完了你随时都能够要了你的性命,连我都明白这里面肯定有陷进,偏生聪明如尘哥哥,仅仅是因为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硬是只身前往去就你,结果呢?你跟风落玉的成亲的时候他正在鬼门关同阎王力争生死!”

    一次说出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百里香玲已经的哭的不成样子,用力咬了咬唇,她冷眼看了凤凰一眼,一句一顿的说出最为冷凝的话:“我告诉你,你配不上尘哥哥!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永远——都配不上尘哥哥!”

    百里香玲走了,凤凰低头拾起滚落到自己脚边卷轴,然后朝着仍然眯着眼的大祭司福了福身子,紧紧地捏着卷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她的背挺的很直,直的有些僵硬……

    听到石门合上的声音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老头儿却利落的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盯着那道石门眯着小眼睛,若有所思,就在这时,正前方的那尊人面蛇身的蛇神像突然开始移动,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蛇神像背后的那道石墙却突然开始转动,待到那石墙移动到三尺宽的距离之时,才看见那里面居然站着两个老头儿。

    等到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两名老头儿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白头发同样的白胡子,就连身上的白袍子也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他们的眉毛,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天生就是如此,那两人那同样有一尺长的眉毛,右边的那人是白色的,而左边的那人则是黑色的;两个人关系似乎不太好,一模一样的脸各自朝着一边偶尔眼神遇上了,还都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很是响亮的‘哼’,像是十分的不满意对方……

    正要走出石门的时候两个人互不相让,但石门又有些窄两个同时又没法出来,于是两个看似关系不太好的人便开始据理力争……

    “哎呀,我说你挤什么挤!没看到老人家要出去吗?后面去!”黑眉毛的大声吼着。

    白眉毛的那条白白的眉毛一挑,很小却很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呸!放屁,到底谁才是老人家!我才是老大我才是哥哥!我才是老人家!后面去,让老人家我先出去!”

    “呸!”黑眉毛啐了一口,也瞪圆了眼睛,“你才是老不要脸!明明就是娘记错了,谁家的老大会想你似的猪脑子!我才是老大,我才是老人家!”

    “你骂谁是猪脑子呢?你才老不要脸,你才猪脑子!”

    “骂的就是你!老不要脸!猪脑子!”

    “老王八蛋!你才猪脑子!你才不要脸!”

    ……

    两个看来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岁的老头子就在夹在石门里边吵得是脸红脖子粗,互相吐了对方一脸的吐沫星子,但是两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作为有多幼稚,反而越吵越有劲儿,早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个忘的一干二净。

    站在屋里愁思满头的鬼老原本心里就有这事儿,听到越吵越来劲儿的声音更是心烦,原本想着让他们自己停下就算了,可是没想到两人压根儿就没有听下去的意思,磨了磨牙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就将着手上的紫砂壶狠狠的朝着身后扔了过去……

    两个人正吵得上气不接下气,撩起袖子打算大干一架的时候顿时觉得迎面一股强大的气流直接朝着自己扑来,心生警觉同时后退了一步,一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紫砂壶,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再也不吵了,还是一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紫砂壶朝着鬼老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默契的同时侧身你不碍我,我不拦你的过了那道石门,当他们跨出门,那石门也就随着蛇神像的转动回了原位。

    “嘿嘿,大哥。”

    两人覥着脸弯着腰,恭恭敬敬的将紫砂壶奉到鬼老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跟之前大吵大闹嚣张的模样迥然不同,若是单单听着声音定然会以为是不同的几个人。

    鬼老没好气的拿下紫砂壶,放在嘴里吧唧着,顺便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吵吵吵,都快吵了一百年了,有意思吗?”

    两个一把年纪的老东西,打从记事儿的那天起就为了谁大虽小而开始斗,都斗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得斗出个所以然来,说出去他都觉得丢脸。

    “嘻嘻,没有没有,大哥说没有那就定然是没有,你说是吧老三!”白眉毛嬉笑着,这时候还没忘记占便宜。

    黑眉毛斜了白眉毛一眼,也是笑意盎然,“对啊对啊,大哥你放心,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弟弟计较的!”

    看着这两个到这时候都不忘记呈呈口舌之快二人,鬼老只觉得气冲脑门,但是幸好是压住了,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了那就注定是没完没了,而现在的确不适合那样……

    “那个……大哥,刚刚玲儿的话咱们都听见了,你就确定会有用吗?”白眉毛终于想起了正经事儿,巴巴儿的上前问着。

    “是啊是啊,玲丫头会这么大的反应你应该没料到吧?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啊?”

    鬼老嫌恶的瞪了二人一眼,不屑道:“你们懂个屁!那小哑巴心底的恨意沉着呢,原本还没什么把握现在经过死丫头这么一闹,事情绝对不咱们想的顺利!”

    “顺利?”

    “顺利?”

    黑白眉毛互视一眼,都没能明白过来。

    “呸!”鬼老啐了口,“你们两个笨蛋东西,风家四小子那般伤害小哑巴,如今听到死丫头的话小哑巴自然是明白三小子对她的好,如果老头子没猜错,小哑巴之前并不敢面对三小子对她的好,现在被死丫头这般明白的说出来,可容不得她在逃避,小哑巴其实是个实心眼的丫头,想明白了她自然会明白!”

    说完,鬼老有些洋洋自得,现在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真是舒服。

    黑白眉毛从未同凤凰相处过自然是不了解凤凰,所以看到鬼老这样,实在是不甚了解,还是悠悠的问道:“大哥,要是……要是你猜错了怎么办?”

    话才一落鬼老的一记眼刀便飞了过来,二人吓得是心肝儿颤颤,连忙低着头规规矩的站在鬼老身后大气都不敢再出……

    ……

    轰隆隆——

    一声雷响之后豆大的雨点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凤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雨点打在她身上脸上,生疼生疼的。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她记得刚刚进去的时候还是万里放晴的,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就成了乌云密布。

    雨越下越大,刚刚落下来的还只是雨点如今就成了瓢泼大雨,干燥的宫道转瞬间就成了一片泥泞,她身上的衣裳也没有处是干的,雨水随着脸颊一直落进嘴里,不知道怎生得,她竟然尝到那雨水有些苦涩的味道。

    低着头,她看着明黄色的卷轴,然后缓缓将它打开,倾盆的雨水马上就将它打湿,锦帛上的字迹随着雨水一点一点的晕散开来,片刻就再也寻不到原来的模样。

    “你这个女人真是没心没肺!本公主放下身段帮你做了这么多,不感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怎么冷漠,难怪你会说跟尘哥哥永远不可能,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心。”

    ……

    百里香玲刚刚的话就在她耳边回荡着,她踩着沿着宫道而去,雨声那么大她却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其实,她想百里香玲说的是对的,她的确是没有心。

    要不然,她怎么能够如此坦然的享受着别人为她准备的一切却还告诉自己不用去计较呢?明知道自己的离开孤月必是无疑,结果她还是走了;明知道小虞之所以会被拉去代替自己而死并不是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而是因为她不能说话自己刚好能够掩盖自己的身份,可是她还是相信了,然后自己心安理得的顶着他的身份活了下去。再是百里香玲,明知道她对自己好,想法设法的帮着自己,结果到头来,自己却逼得她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是,她很清楚百里香玲这段时日这么不见人影是因为要对付百里香君,可是她却不闻不问,还安慰自己,为了皇位她们迟早都要动手……

    还有……还有,还有那个为自己险些留了性命与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擦肩而过的风绝尘……明知道自己出现在潋滟谷不会只是巧合,更清楚风绝尘为何会呆在潋滟谷,为何总是一脸煞白……甚至是,他故意不在意的用些小手段为的就是自己能够坦然接受他的帮助……这些她都是清楚明白的,可是她却装作一无所知,到了北疆之后更是可以忽视这些,原本以为只要这样自己就能够骗过自己……

    可是就在刚刚,百里香玲的话就像一双利爪狠狠地撕开了她一层层精心包裹的伪装,让她看清楚自己是多么丑恶,又是多么的自私,因为害怕承受不起那份沉重的感情,所以就告诉自己别人做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明明就很清楚那种被人狠狠从云端推下的滋味,明明就知道自己付出在别人面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那该是有多痛,可是她还是做了,还是将那痛给了风绝尘,再他的面前,她的所作所为同风落玉根本就无二般。

    她总记着风落玉欠着她的,却忘了,她已经欠了别人很多很多,多的怕是这一世都还不清……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走吧,好大的雨!”

    雨打在脸上的痛感突然消失了,她抬头,正好看见小豆儿那张焦急的脸,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吧!她又欠下了一人的!

    “小姐你怎么了?”小豆儿一时间突然也被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住了,拉住她冰凉的手吓得险些哭了出来。“小姐,你不要吓小豆儿好不好?咱们先回去,有话咱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她看着小豆儿不点头也不否认,仍由小豆儿牵着她一步一步的朝着舒鹤殿里去,再由着忍冬一脸惊愕却焦急的为她换衣梳头。

    雨打屋檐,那声音格外的响亮,她坐在铜镜之前,看着铜镜里一脸苍白的女人,她突然觉得陌生的紧。

    轰隆隆——

    惊雷乍响,似乎整个舒鹤殿都被震得抖了三抖,花纹细致的菱花镜微微晃动着,镜中那个女人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了。

    突然,她记起她说过她为凤家的人报仇的,她说过此生不将风落玉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结果,这么久了,她还是在这么没用的活着,在皇宫是这样,在北疆还是这样,除了依靠别人她一无所用……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的雷声似乎更加的急促,恍若老天也在嘶吼。

    突然,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力气,推开身后的忍冬和小豆儿跑到门口,恰好一道闪电劈下,彷佛将整个暗沉的天生生的劈开。

    她又看到那一夜,凤府火光滔天,杀戮声不断,那鲜红的血顺着石阶不断地往下流,那些哭喊声婴孩啼哭声仿佛就在耳际……

    “小姐,这儿凉,进去吧。”

    忍冬柔声唤着,刚想去拉她却不想她猛地一头就扎进了雨里。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小姐!”

    ……

    雷声还在耳边不断地响着,雨扑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差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宫道上的水已经淹过了脚面儿,忍冬刚给她换的靴子瞬间就没在了水中。

    其实,她想告诉他们她不是什么小姐,早在更加灭亡的那一天她就不是什么小姐了。

    跑了很久,她终于跑到了这个地方。

    雷声阵阵,闪电不断,本就阴森的蛇神殿在如今更加的恐怕。

    轰隆!

    一声雷一道闪电,她侧首看着身旁那盘踞的大蛇,在闪电之下看着似乎就要张开嘴活活将人吞噬似的,尤其是那铜铃大的眼睛更像是一双修罗眼……

    噗通!

    她直直跪了下去,溅起了无数水花。

    她想,今天这些雷若是劈不死她,那她就在这儿跪着,跪到有人收她为徒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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