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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百里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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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谷还是那个潋滟谷,只不过此时的气氛却没了往日的和谐雅然。

    竹屋里,风绝尘坐在圆桌之前品着茶,漆黑的锦袍未束的青丝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沉寂优雅,怀里还是那只有些胖却身手矫捷的大白猫雪儿,然而,那双带着一贯从容的明眸里此时却是一片冰寒,以至于整间屋子里除了他摆动茶水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一点动静。

    云起单膝跪在距离风绝尘大约三步的位置,脸色有些惨白,紧紧抿着的嘴角一抹鲜红的血迹隐隐有些干涸,白无邪站在门口的位置,背对着屋内的人时不时的回过头,在看向云起时眼里有些担忧,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回头去看着外面的遍地斑斓;一袭青色素裙的青鸾双手交握在腹前侍立在风绝尘身后,她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是那原本剔透圆润的指头涂了艳红的丹蔻,在那一袭青衫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的突兀。

    “阿起,本宫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给你胆子?”

    风绝尘的话很轻,语调也没有起伏,瓷壶里的茶水随着手的起落哗啦啦的流进了素白的茶杯里,不大不小的水流声险些盖过了他那轻柔的嗓音。云起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脸色煞白却没有丝毫的怠慢,在听到风绝尘的询问声时,神色不变,开口也还是之前的答案:“是属下办事不利怕爷惩罚,所以便自作主张隐瞒了凤小姐受伤的消息,与他人无关。”

    流水声戛然而止,风绝尘的手悬在半空中,好半响才有听到水流声,“佑宁三十五年冬月你我相遇,你被人追打去了半条性命也未见半声讨饶;佑宁三十九年六月,你去天下第一庄打探消息身中数刀却依旧强撑回了云曦堂;佑宁四十一年三月,在柳城招人暗算连中三箭却在折箭之后将数十名杀手尽数除尽。”

    慢声细语,不急不躁看似无关的寥寥数语却将云起之言击破,“阿起,迄今为止,你我相识十年,你连死都不怕,竟然会怕本宫的惩罚,难不成本宫的惩罚会比那夺命阎王还要来的恐怖?”

    茶水斟满,风绝尘自己没喝反而将雪儿抱上了圆桌,雪儿嗅到茶水的清香连忙蹭到茶杯喝得很是欢快。

    云起一怔,他原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如今风绝尘看似无意实则步步紧逼的问话,他怎能答得上来?而风绝尘这时候却突然起身走到云起面前,冷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的心底一颤,垂下了眼眸一阵心虚。

    “阿起,云曦堂的规矩你可明白?”

    云起的面色又白了一分,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属下明白,属下欺瞒爷,理应接受惩罚。”

    “是吗?”风绝尘冷冷勾起唇角,砰地一声,一把匕首落在云起面前。“既然明白就自己动手。”

    “是。”没有犹豫,没有怯弱,有的只是服从。

    “等等!”白无邪终究是没有忍住,上前不由分说的夺过了云起手中的匕首,扭头看向风绝尘,“我想阿起也不过因为担心你的伤才不敢告诉你的,既然凤凰已经没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阿起有了这次的教训不会再有下次了。”

    风绝尘敛了敛眸,比女人还要纤细的白皙十指捏着衣袖,漫不经心的理了理,道:“这是云曦堂的事,无邪,你不该插手。”

    白无邪眉头一皱,看了眼云起,又看了看风绝尘,双手一抛匕首落地,无奈叹息的在一旁坐下:“算了,既然如此,反正是你们云曦堂的事情,我确实是不便插手,如此,你们自便。”

    风绝尘斜睨了他一眼,不理会他那副故作气恼的模样,复又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匕首,抿唇一笑,凌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云起身上,这一次里面却多了些让人看不清的意味:“阿起,既然你不愿意说本宫自然也不勉强你,你是云曦堂的副堂主,规矩是你拟定的,想来你比本宫更加清楚,本宫比喜欢被人忤逆的感觉,明日开始副堂主之位交给夜袭吧,本宫不需要一个未将本宫放在眼里的人。”

    云起置于膝盖之上的手生生的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恭敬应下,“属下遵命。”说罢,重新拾起匕首。

    云曦堂堂规第十三条:若欺瞒上主,轻者自废双手,重者自刎于堂前。

    ……

    砰!

    一声闷响,云起手中的匕首落地,腕上不大不小的伤口缓缓淌着鲜血。

    一袭青衫拂过,再回首,云起身旁已多出一人,容颜清秀,神色无波。

    “爷,不必责罚他,云堂主回来之时便来找过爷,不过在那之前遇见了我,是我告诉他,爷身上有伤若是听到凤小姐受伤定然会不顾一切前去北疆探望,所以,云堂主才会瞒下此事,爷若是要责罚,责罚青鸾就好,与云堂主无关。”

    云起的脸色变了,似乎比之前更加白了几分;白无邪手上的茶水也晃了晃连洒在了自己的手上都没有发现,只有风绝尘面不改色,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早已是在意料之中。

    “青鸾。”他轻声唤着,“本宫记得本宫曾经警告过你,不该逾矩之事万不能高估了自己,如今看来,似乎你并没有把本宫的话记在心上。”

    一抬眼,近乎阴沉的目光紧紧锁着青鸾噙着浅笑的脸。

    “爷的交代青鸾时刻铭记在心。”

    “是吗?”风绝尘冷笑,“云起,带青鸾回云曦堂,从今往后没有本宫的命令不的踏入潋滟谷一步。”

    “……是,属下遵命。”

    青鸾俯首磕了一个头,起身跟着云起朝着门外走去,待走到门口之时,突然回过头来,复杂莫名的看着风绝尘,幽幽问道:“爷,如果今日青鸾瞒着的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说,只要不是凤小姐,是否……你就不会如此在意?”

    风绝尘眼眸暗了暗,嘴角微勾,笑道:“只可惜没有如果,你今日瞒着的刚好就是凰儿。”

    “呵呵呵……”青鸾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有些湿润,“爷待凤小姐可真是好,为了她连云堂主都舍得惩罚,奴婢真是好生羡慕啊!”

    风绝尘面色未改,薄唇微启,唇齿见吐出最是无情的几字:“与你何干?”

    青鸾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如此回答,随后敛去笑意,眼里闪过一丝决然,“既然如此,奴婢便告退,万望爷珍重。”

    言罢,转身步下石阶,没有在回头。

    看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白无邪才问道:“看来你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和青鸾有关了,难怪会那般为难阿起,我就说嘛,你喜欢凤凰归喜欢,怎么变得如此的重色寡义了,幸好不是,要不然恐怕连本公子都要心寒了。”

    风绝尘只是远远眺望着前方,唇畔浅笑清溢:“怪我把青鸾赶出去就直接说出来,这般酸言酸语的跟皇宫里面那些碎嘴嚼舌根的丫头有何区别啊。”

    “哼!”白无邪掀了掀眼皮子,狠狠瞪了一样在木桌上伸着懒腰的小畜生,恨得直咬牙,“青鸾对你也算是一往情深,你这样对她是不是有些心狠了?”

    “我心里只有凰儿,明知道她的心思还留她在身边岂不是对她更为心狠?更何况……她的这个一往情深或许还有待考究……”

    白无邪一愣,侧首看着他眼里有些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只是上次在正阳宫遇上的那些黑衣人,实在是巧合的让人难以置信,恐怕到现在为止,风落玉还以为那些黑衣人都是我手下的人,所以这阵子才会在帝都严防,就连流音阁最近都调转了查探的方向。”

    “你是说……”白无邪好看的眉头打成结,仍是有些不信,“可是……那日是皇帝大婚,对方选在那个时候出手也是情有可原啊,这并不能说明是那么啊。”

    “是啊,皇帝大婚本来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是……我们挑在白日行动是因为能够借助天牢的动乱加以掩饰,从而能够让所有的人以为凰儿都死了,可是那些人呢?难道他们也是想借助天牢之事来掩饰?那……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天牢之事的?你别忘了,在天牢之中,就连我们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没人能够料到下一步,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或许……”

    白无邪的话没有了下文,因为就连他也寻不到理由,这件事……着实有些怪异……

    风绝尘叹息一声,远远望着外边的天,“原本风落玉在明我们在暗还是个多大的便宜,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偏生我们还连这只黄雀的影子都不曾看到。”

    “所以……你才故意将青鸾送去云曦堂,依着她的性子,今日在这里受到这些刺激应该能够让她做些决定,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只黄雀究竟有多大。”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如今的局势因为几个黑衣人的出现全然打乱,有些东西怕是不得不更改了……

    “哎呀!”

    白无邪突然一声惊叫,倏地从椅凳上站了起来,惊得那只大白猫雪儿都猛地伸直了脑袋。

    “何事?”风绝尘有些不明白有什么能够让他如此惊愕。

    “你把青鸾送走了。”白无邪吞了口口水,神色复杂。

    “嗯。”他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那……”又吞了吞口水,白无邪眨了眨那双万种风情的眸子,“……以后谁来做饭给我们吃?”

    “……”

    这个……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

    三个月,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但对于凤凰来说这样的三个月无疑是浪起千跌。

    今日是鬼老所说的最后一次施针,也就是说,今日便能知道凤凰是否能够开口说话,百里香玲特意同百里青丝告了假说是她要来陪着凤凰,想要听到她说第一句话,出乎意料的这一次百里青丝居然什么都没有刁难便准许了,还交代说若是真的能够开口便派人告知她一声,似乎对此事很是上心。

    “怎么样?怎么样?凰儿姐姐身上的毒清了吗?清了吗?”三个月也足以让百里香玲将‘凰儿姐姐’四个字从难以启齿练习到脱口而出。

    “你这个死丫头,你急什么啊?晃得老人家我心烦!”

    鬼老拔下最后一根银针,不耐的瞪了在自己眼前不住的晃来晃去的百里香玲一眼,对她很是嫌弃,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他这会儿比百里香玲还要着急,只不过因为自己的身份放不下面子去表现出来罢了。

    “哎呀,那你倒是快些啊,你毒到底是清了还是没清啊!”

    “哼,你不知道看啊,就知道瞎嚷嚷,真不知道你娘怎么把你交出这幅德行,真是丢脸!”

    “你!”百里香玲气结,不过转身就笑了开来,“老头子,你可别忘了,我可不是我母皇教的,而是你……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如今这幅样子也都是怪你这个‘上梁’,跟别人没关系!”

    这一次鬼老倒真是只能干瞪着眼,谁让百里香玲说的话全都是事实呢?谁让这个没出息的丫头真真儿的就是自己教出来的呢,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他堂堂北疆大祭司为何会教出这么一个小东西来,整天不知道孝顺也就算了,偏偏还没事找事,只会气他,他想着,让她这么折腾下去,总有一天老头子他总会被那死丫头气死,每每想到如此,他就顿觉师门不幸。

    凤凰无奈的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吵得不可开交,实在无法只得拉拉这个的衣袖再去扯扯那位的裙角,好不容易这两个天生的死对头才算是罢休,只不过一人做到石桌的一边,中间隔得是最远的距离……但,石室里中算是安静了下来。

    “银针已经泛白,小哑巴体内的毒素已经清了,开口应该不是问题。”

    凤凰只觉得心口突地跳动了一下,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衣袖之下的手却忍不住握紧,倒是百里香玲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兴奋的说着:“凰儿姐姐,你叫我的名字,你叫我的名字,快点试试看,叫我的名字!”

    她没有开口有些无措的目光落在鬼老身上,鬼老收了银针又掏出了自己的紫砂壶放在口中吮着。“试试吧,老头子的医术没有出过岔子。”

    “是啊是啊,凰儿姐姐,你快点说话!”

    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点头,只觉得牙关都有些颤抖。

    她试着张了张嘴,百里香玲瞬也不瞬的盯着她,鬼老也忘了手上动作,似乎此时两人都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免得错过丝毫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而去,凤凰双唇开合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哪怕是一个字都没有……

    百里香玲愣了,鬼老也愣了。

    “没事儿,凰儿姐姐,一定是你刚刚开始太过紧张了所以才没有说出来,来,我们再来一遍,你跟着我说——玲、儿——玲、儿……”

    凤凰依着百里香玲的口型,一遍一遍的试着,可是还是没有声音,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到有丝毫的不一样……直到最后,她反而释然了,没有失望,没有伤心,只有一份释然……好像她觉得自己就应该是如此……

    “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老是吹嘘你的医术如何的厉害吗?你不是说一定能让凰儿姐姐开口的吗?为何她现在说不出来呢?你这个大骗子!”

    相较于凤凰的平静,百里香玲则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娇俏的小脸上挂着泪水,头上的小铃铛随着她的抽噎,发出丝丝响动,小模样让人怜惜不已。

    “我……我……”鬼老也是急了,脸手上的紫砂壶掉在袍子都忘记了,看着自己一手教养的小丫头哭的如此伤心,再看看自己给过无限希望的哑巴丫头,顿时觉得老脸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白胡子白眉毛似乎能因此而纠结再了一起,理也理不清,“怎么会是这样呢?老头子我研制了五十年的法子难道会不管用?”

    默默地念叨了几句,他又搭上凤凰的手腕,仔仔细细的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也越来越紧,口中不停的念着。“怎么会是如此?怎么会是如此?明明都已经没有了动静怎么会看不了口呢?”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几人都离得近,他的话自然百里香玲和凤凰都听得清清楚楚,凤凰有一瞬间觉得,暗自笑笑,或许这就是天意违抗不得。

    轻轻的拍了拍两人的手臂,凤凰摇了摇头,熟练的比划着,“没事,之前那毒在身体里总担心它有一天毒发会要了自己的小命,现在虽然说不能说话,但是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再那一天就那么悄然的丢了性命,比起性命不能说话真的不能算什么……再说,也许只是因为刚刚解毒,身子还未缓和过来,没准儿过些日子就能够说话了也不一定,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可是……”百里香玲咬着红唇,想安慰也不是,想数落也不是,最后只得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拨弄着自己的指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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