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郁诺南扶住她的身子,有些无奈的蹙眉,“双手因为长时间承重,胳膊脱臼了,时间太长必须要固定一下。”
许天一这才发现,胳膊上面绑着夹板。
“乔其呢?”她记得那时乔其还有生命迹象!
“在重症监护室,你刚醒来,先吃点东西。”郁诺南的表情很平静,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依旧笑得温润。
许天一突然该死的讨厌他这副表情,就像是带了一张面具,无论怎么靠近都触不到他的内心。望着那碗熬得极稠的白粥,明明是饥肠辘辘,却突然间没了胃口。
“天一......”
“如果我死了呢......”你会不会难过?
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突然又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看着郁诺南一直端着的白粥,赌气似的夺过来,狼吞虎咽的喝下。
白粥温度刚刚好!
“你不会死。”郁诺南将许天一揽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好笑的说:“所以,别乱想。”
这下,许天一觉得更憋气了,明明这么亲昵的距离她却还是觉得如镜中花水中月,仰头,用下巴使劲在他锁骨处蹭了蹭。
对上他黑沉耀眼的眸光,又觉得自己的动作白痴到了极点,讪讪的笑了笑,缩在床上睡觉!
郁诺南为她掖好被角便出去了,许天一躺在床上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门突然被用力的推开,许天一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力道极重,许天一被打得眼冒金星,半晌没反应过来。
“许天一,你这个祸害,是你害了我哥哥,为什么残废的不是你。”乔颜恶毒的诅咒就在耳边被放大了无数倍,吵得许天一的耳膜‘嗡嗡’作响,而她脑子里回荡的却是‘残废’两个字。
话过缝徐。“许天一,你怎么不去死,如果不是你嚷着要见游阿姨,就不会遇到地震......”说着,又扬起了手掌,那张曾经满是任性娇俏的脸上此时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许天一突然抬头,握住了她迎面挥来的手,“乔颜,你和乔其都没资格指责我,若不是因为他当年的肆意妄为,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乔颜被她握住了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层楼都能听到她声嘶力竭的哭声。
“小颜,你哥哥在找你呢。”郁诺南走进来,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情景,手在许天一的手腕上安抚性的拍了拍,她握着乔颜手腕的手便无力的垂了下来!
乔颜狠狠的瞪了许天一一眼,夺门而去。
“别想太多。”郁诺南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极疲惫的,伸手将许天一揽进怀里,“没事的。”
许天一沉默了许久,“他怎么样?”
郁诺南深吸了一口气,“衣柜倒下来的时候刚好伤到了腰,救援时间拖的太长,双腿以后可能不能站立了。”
那一刻,许天一沉默了,紧紧的依附在郁诺南坏里,指甲几乎已经掐进了膝盖里。
乔其残废了――
可是,此时的她并没有预期想的那么高兴,曾经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此时就躺在重症监护室半身不遂。可是,她是难过的,那种自责像蛀虫一样侵蚀着她的心!
如果她再跑快些,乔其也许久不会被倒下的衣柜砸中,如果她再快些,也许乔其的双腿就能保住。
看着她的隐忍,郁诺南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有他在,许天一终究是放不开情绪,哪怕是稍微的脆弱也不允许自己泄露分毫!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压抑的喘息。
那个离开了她十五年的母亲始终没出现过在她的病房里,许天一知道,她怕遇见许振国。
但心里,终归是失望的。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良久,终于鼓足了勇气来到了乔其的病房门口。
走道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连巡视的护士都没有。
许天一靠着墙壁,眼睛波光涌动,郁诺南是怕自己尴尬,所以才将人都调走了吧。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乔其很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穿着蓝色的病号服,眼睛微磕,呼吸绵长平稳。
乔其,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后半身将要在轮椅上度过,会是怎样的绝望?
在医院里呆了三天,其实许天一只是太过疲惫,休息够了便能出院。只是这出院的事,她不提,郁诺南也不提。
乔其醒来的时候,正值中午最热的时候,许天一坐在窗口看着外面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拿着网子打知了!
“啪。”是杯子破碎的声音,接着便是乔其还有些嘶哑的声音从隔壁病房里传来,“出去,给我出去。”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而且也不是想象中的声嘶力竭,却偏偏透过这杂闹的午后清晰的传入了许天一的耳朵里。
她握着窗棂的手微微一抖,木渣子就刺进了她的掌心里,她想,大概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余生在轮椅上度过,何况还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乔其。
乔颜的哭声从那头传来,“哥......哥,你别这样,颜颜会护着你,会保护你,你的双腿没了,颜颜当你的腿。”
“小其,你冷静些,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不宜激动。”
听到这个声音,许天一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动了,扯得心上的嫩肉生疼生疼的,原来,她的母亲不是怕见到许振国,而是一直守在另一个人的床边!
原来,真的没有恒古不变的感情,连亲情经历了十五年的空白都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啪嗒’,有水珠落在自己的腿上,是下雨了吗?许天一仰头,外面阳光灿烂,如流光华彩一般。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柔的将她脸上的水珠拭去,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叹息,郁诺南将她拥进了怀里。
“许天一,你就不能柔弱一次?每次都像是无敌女精钢一般强悍。”他说这话时有微微的抱怨,“乔其醒了,情绪很激动,医生为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嗯。”许天一在他怀里点头,整个人都靠了过去,“郁诺南,我们回去吧。”
“好。”
直到走的那天,她也没见到乔其,就连向来任性的乔颜她也没瞧见,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许天一牵强的笑了笑。
那么骄傲的乔其,怎么能容忍让自己心尖上的人看到他躺在床上无能为力的狼狈样子呢!
一路上,她都心情都不佳,回家后,本想着要好好睡一觉的,没想到会见到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听到门外有引擎熄火的声音,唐清水一脸兴奋的打开门,脸上幸福的笑容在见到被郁诺南护在怀里的许天一时,立刻僵在了脸上。
“诺南,天一回来了啊。”
“嗯。”郁诺南冷淡疏离的点头。
“刚好,我做了饭,既然天一来了就一起吃吧。”她看着许天一笑,那模样,趾高气扬,像是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般。
许天一本不想和她计较,但是唐清水的模样实在是很让人讨厌,这年头,惦记别人老公也这么光明正大。
她微笑的点头,“诺南,什么时候家里请保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今天想吃你做的菜都不行。”唐清水的脸色清白交替,笑容滑稽的僵在脸上,指甲扎进掌心里生疼生疼的。
郁诺南无奈的摇头,伸手在许天一的额头上叩了一下,虽是责备却完全是一副宠溺的表情,“怎么对长辈说话的,想吃晚上给你做,中午就先将就些。”
这下,唐清水的面色更是难看了,连他也只是将她当成保姆了吗?和郁诺南在一起那么久,她从来不知道他会做饭。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精致的菜,温度刚好。
许天一挑着眉看着桌上摆着的两副碗筷,倒也不客气,走过去径直吃了起来。
“天一,你这块表真好看,取下来借我看一下行吗?”唐清水突然按住许天一伸长的手腕,虽然是征求意见,但是那动作和如狼似虎差不多,还没等许天一回答,便已经径直按下了表链的扣子。
“不好。”许天一抽回头,面无表情的扣上表链,不动声色的用纸巾将她刚刚握过的地方擦拭干净。
也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拒绝,唐清水有一下的愣仲,接着了然的笑了笑,“天一,这么紧张,是你前男友送的吧。”
许天一抬头,刚好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和怨毒。
“听说,你的前男友是有名的画家,当年那副‘芝兰图序’在画界被称为神来之笔,不知那上面模糊不清的女子是不是你?”唐清水的笑像是一把利刃,剥开许天一心里那些腐朽的伤疤。
芝兰图序――
芝兰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
他说,天一,踏破铁鞋,寻寻觅觅,我终于于深幽山谷中找到了你。
“听说......”
“唐清水。”郁诺南冷漠的打断她的话,平静的看了眼她脸上偏执的扭曲,那一眼不见得有多凛冽,但是却清晰的彰显了他眼中涌动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