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自己可能会喜极而泣,或者扑到母亲怀里诉说这些年的委屈。
可是没有,此刻,她想转身离开,越快越好好。
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往着来时崎岖的山路狂奔而去,细高的跟在土路上戳出一个个的洞!
“天一......”游子悲痛欲绝的声音就身后响起。
“许天一......”乔其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一时竟然愣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追过去的时候,许天一早就平静了心下四处乱串的激动情绪,只是茫然的望着眼前茂盛的大树。
“天一......”游子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千言万语只化成一阵压抑的哭泣,她的手就伸在半空中,久久不敢落在女儿身上。
她太了解许天一了,她不怨她当年走,她在怨她这么多年不回去,甚至连乔清指死了,也没回去过。
“天一,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乔其和小徐已经自觉的将空间让了出来。
讥讽的笑意几乎是下意识的露了出来,她没回头,不敢去看游子脸上悲痛的表情,只是声音涩然,“这些年,为什么不回家?是乔其不让吗?”
这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既然乔清指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回来,哪怕是看她们一眼也好。
“不是,不是小其不让我回来......”听着许天一怨恨的话,游子焦急的替乔其解释。
许天一脸上的笑更加悲凉了,她回过头嘲弄的看着游子慌忙解释的模样,“小其?你难道忘了,当年如果不是他的卑鄙无耻行为,我们一家人会过的好好的。”
我和念初,也不会这么多年生活在这样的水生火热中!
对妈妈的埋怨让她早就忘记了当年知道妈妈走了之后,那一刹那的放松,那时,她也是希望妈妈离开的吧,别再受那样的折磨。
“天一,小其这些年对妈妈一直很好,就算是当年用错了方法......”她的话在许天一越来越冷诮的表情了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天一,小其,是个好孩子,他唯一错的是,太孝顺。”
最终,许天一还是留了下来,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也就这么不好不淡的了。
她看到,乔其,真的是个好孩子。
比如――
他的眉头正蹙得很紧,一脸嫌恶却甘之如饴的清洗着米,将里面的杂质细心的挑出来。如果商场上说他冷血、做事冷厉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得连牙齿都掉了吧。
看着他认真洗米的样子,她似乎又看到那天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娴熟的炒着菜的郁诺南,就是手里拿着的白菜黄瓜也让人感觉像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一般。
“天一,乔其这孩子真的很不错。”游子坐到许天一身旁,笑着看向正对着乔其发呆的她,“长得俊俏、家世又好,最难得的是对人也好。”
“嗯,是挺好。”许天一随口应下,一转头便看见妈妈瞬间亮起来的五官,游子是美丽的,温婉内敛。
原本打算第二天就走的,但是从那天下午就下起了雨,一直没停,不得已在母亲这里呆了一个星期。
或许,她只是在逃避,逃避郁诺南!
“妈妈。”许天一坐在妈妈的床上,那味道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跟我回去吧,没有乔家,我一样能让你生活的很好。”
游子突然就笑了,怀恋的笑,她的视线凝在某处,温柔绻缱,“天一,他在这里,妈妈不走。其实,你误会小其了,不是他不给我好的生活,而是,我舍不得离开他。”
许天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妈妈口中的那个他是乔清指,那个逼迫她,最后丢下她一个人孤独到老的乔清指!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乔其说的,知道自己的父亲爱着的人不是自己母亲时的心情了。
那是种无力的,却深沉的痛意。
又陪着妈妈聊了几句,因为明天就要回去了,抵触怨怼的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些不舍,直到很晚才回房间睡下。
游子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叹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在手心里细细的摩挲,“老乔啊,小其是个好孩子,这些天我一直想为他和天一牵线,可是我这孩子偏偏不开窍,每次都避重就轻的绕开了话题,不知道是小其没福气,还是我们天一没眼光。”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灯光洒在她身上有种迟暮的苍凉!
许天一回到房里,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这里,已经接近原始地带了,一切现代的东西在这里都毫无用武之地。
她走了三天,不知道郁诺南有没有给她打电话,会不会着急!
这么想着竟然入了神。
“在想他?”门口突然冷漠的声音夹杂着凛冽的寒意传入许天一的耳里,她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机放在包里,甚至连看都没看倚门而站的乔其。
许天一想,也许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她顽固不化的性子,所以才有了接下来的事发生。
“许......”才刚喊出一个字,周围便陡然间地动山摇了起来,许天一和乔其对视了一眼,瞬间都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着熟脸这。
这次的晃动来得极其猛烈,许天一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到,还好乔其早已经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左右摇晃的身子揽在怀里。
“妈妈――”许天一顾不得挣扎,急忙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妈妈还在里面。”
“小徐会处理。”
此时的乔其又恢复了在商场上的冷静沉着,一路寻着最安全最快捷的地方往外跑。这房子是以前的民房翻修的,只是外表看着奢华漂亮,其实地基并不牢固。再加妈妈后来又自作主张的往上加了一层,这房子在这样的灾难前就更是如齑粉一样瞬间便被摧毁了,头顶有砖块和灰沫不停的落下,地在摇晃,家具东倒西歪阻挡了他们逃生的路。
“乔其,放手。”许天一低斥,很难想象,这样危机时候她还能这么理智的想,如果乔其一个人,是很有希望冲出去的。
在这地动山摇中,乔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着许天一的手更紧的,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紧紧的握着!
“小心。”乔其回头的那一瞬间,冷漠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惊恐的颜色,许天一甚至还来不及回头看,就被乔其突然推开了。
她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恐慌早已让她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身后有什么‘砰’的一声倒了下来,伴随着乔其的闷哼声。
“总裁。”
“小其。”
两道拨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天一被游子扶起,慌忙间回头。
乔其的下半身被倒下的衣柜砸中,身下,已经有鲜血慢慢的溢出,这次她看见了,不是灰色,是红色,鲜艳的红色。
她的喉咙滚动,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徐,带他们走。”
乔其连声音都有些黯哑,却一如既往的冷硬沉着,头顶,无数的砖块正在落下,白灰洒了人一头一脸。
“总裁――”
“带他们走,你想让所有人都埋在这里吗?”他厉声呵斥道,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滴落。
许天一拉着妈妈就往外跑,乔其说的没错,如果所有人都埋在了这里,那就真的没救了!
游子在挣扎,拼命的想摆脱“我要救小其,天一,你放手,我要救小其。”
小徐也恼怒的瞪着往外跑的许天一,“你要贪生怕死就自己走,我要救总裁。”
话音落下之后,才发现头顶的白灰不掉了,小徐惊讶的抬头,发现他已经站在外面了。
许天一讥诮的勾起唇角,死死的盯着乔其被掩埋的地方。
等到四周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后,那栋就在刚刚还精致华美的二层小楼此时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早就看不到乔其的影子了!
“小其。”游子撕心裂肺的扑上去,用双手不停的刨着堆积的砖块,凌厉的边角割的手指上的肉翻卷开来。
“总裁是为了救你才被衣柜压住的,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冷血。”小徐的质问几乎在耳侧响起,那张敦厚年轻的脸上满是高涨的怒气,许天一浅淡的目光扫了一眼他垂在两侧紧紧攥成拳的手,如果不是看出乔其对她的另眼相待,她想,小徐这一拳绝对已经招呼在她脸上了。
“乔其。”许天一走过去,却不像妈妈那般盲目的乱刨,刚刚的位置她大概记得,喊他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安好。
“乔其,听的到我在叫你吗?”将石块一块块挪开,听不到回答,她的手隐隐的在颤抖,“乔其,我还没有原谅你呢,别以为你赔条命给我,我就会感激涕零。不会的,我只会更恨你,恨你的自私,恨你这么轻松的便逃脱了应该得到的惩罚。”她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的,手指上血迹斑斑。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良心,总裁为了救你都快死了,你居然还说恨他。”小徐也在一旁搬钻块,所以,她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