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犹豫地接通:“喂,凤凤怎么样?情况有没有控制住……好,我马上往回赶,个多钟头就到,别哭,没事的!”
呃,敢情不是公司里有事,而是他的宝贝女儿生病了,难怪这么急切慌乱的样子。喉咙处又开始涌出苦涩,我佯作毫不在意地转过身,迈步往里面走。
“雪馨,”他在身后喊住我。
我停住脚步却没回头,淡淡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凤凤得了肺炎,发高烧很严重,所以我必须要回去看看!”
那是理所当然的啦,他女儿嘛,不回去看看还是人了?我转过身,笑着对他说:“去吧,路上开车注意点,别只顾赶速度超车,会很危险的!”
“雪馨,”他顿时大受感动,“你终于又肯关心我了!”
“……”我无语,只道:“快去吧!”
“嗯,”他应了声,再看我一眼,低声说:“我会小心开车,因为……你和麟麟都需要我!”
“……”麟麟是需要他,毕竟谁也代替不了亲爹,我……我可不需要他,以后云峰就是我的丈夫就是我的全部了!
车子早已消失,我仍然驻立在原地不动,脑子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放映着各式各样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脑中的好像只有一抹绝尘。
希望他在路上慢点开车,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不然我的心真不知要分几处使才好。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也许是因为他是麟麟的爸爸,也许是他适时的宽容和放手打动了我,所以我真的希望他能够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虽然无比痛恨夏妖女,不过只要她是真心爱他,我也就不再纠结过往的恩怨,衷心祝愿他能过得幸福!
*
沈浩轩说是过两天就回来,可他却一直没有再露面。听说是凤凤的病情有点严重,我却有些不太相信。不就是肺炎吗?明光医院那么好的医疗设施,治疗个小儿肺炎还不是小菜一碟,怎么可能拖一个多星期?
不过这些都跟我无关,沈浩轩想借机多陪他的妻女几天(现在我已跟他离婚,估计很快他就会跟夏妖女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每天他都会打给我电话,问的都是麟麟的事情,问他一天都吃什么饭,爱吃不爱吃,有没有淘气等等。虽然这些事情他问女佣就可以的,不过我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他。
每次通话结束时,他都会说,等凤凤好一点他马上回来。我便点头笑着说,你忙你的,不用着急!
他便一声不吭地挂掉电话,连声再见都不说。
真是个难缠的男人,某些脾气其实他还是没改变。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说盼望他快些回来,可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现在我们俩各有各的另一半,很快都会再重新组合新的家庭,我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说这些话?
自大的男人好像永远都不会考虑到这些!
两个星期的通话内容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唯一不同的是,我对他已有了忍耐力和宽容心。
无论他情绪好坏,我都没有抢先挂过电话,而他每次闹过小小的别扭(不说再见就挂电话),又会很快主动打给我,直到确定我不会因此生他的气才放心下来。
直到有一天,也许是心情好的原由,他突然关心起云峰的病情,我便告诉他,云峰恢复得很快,康复速度简直都出乎医生的意料。因为我答应过,等他出院那天就跟他去民政局办结婚证。
沈浩轩便沉默下来,良久,什么话都不说,然后又一次没说再见就扣掉电话,而且一直也没有再打过来。
天气越来越热,麟麟却在沈浩轩的家里生活得很好。一日两沐浴,三餐由营养师专门根据他生长发育的情况科学调配,从正餐到餐后零食、水果,精致周全,每天绝无重复。他喝的配方奶粉也是沈浩轩请专家根据他的体质发育专门调配的,补充营养合理又全面,小家伙如同开了苗的小猪仔,个头也长了不少。
没过几天,一位美丽和善的幼儿教师也住到这里来,听说是沈浩轩特意聘请来教麟麟幼儿知识的。
原来他虽然没再打电话,心里还是惦记着麟麟,听刘嫂说,沈浩轩准备秋天将麟麟送到贵族幼儿园,让他接受最好的幼儿启蒙教育。
知道他是出于做父亲的一片热忱,望子成龙的心可以理解,但我却对抚养麟麟的方式有些微词。
我从来都不认为最好的教育可以教出最好的孩子,不然那些豪门中的纨绔子弟也不会那么多了。我也不认为吃营养师调配出来的食物长大的孩子就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聪明,不然也不会有胡大为那样的白痴了。
而且,麟麟最终是要跟我和云峰一起生活的,我有点怕他习惯了这种优渥侈奢,适应不了以前的平民生活,那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些天我每晚陪他住在沈浩轩的家里,只因为白天要在医院里看护肖云峰,又不太放心把麟麟交给小秀才做的无奈决定。
等云峰出院回家后,我还是要将麟麟接到家里住的。
云峰出院的前一天,我决定回家看看,想跟小秀一起打扫一下卫生(这么多天了,估计凭她的懒劲,家得乱得够呛),然后再准备一些需要的生活物品。
回到家里,见到小秀时发现她非但没瘦反而胖了一圈。有些奇怪,这些天她都在家里吃什么(难道变勤快了,顿顿做饭?)。待到看到垃圾袋里满满的肯德基纸餐盒和塑料袋,才知道原来她这些天都吃肯德基宅送,索性连出门都免了。
“姐,你看家里还算整洁吧?”她有些得意地炫耀道。
我四下环顾了一番,虽然算不上很整洁,不过也还勉强可以入眼。估计是她整天窝在沙发里不动,所以制造的垃圾也少。
“你肖大哥明天出院回家,今天我们把家里好好打扫一遍。”我言简意骇地跟她说明意思。她也该减减肥了,这年头太肥的丫头一般都愁着嫁不出去。
“噢,”她应了声,乖乖地拿抹布、水桶、扫帚、拖把,一齐上阵,跟我开始家庭大打除。“姐,以后肖大哥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吗?”
“嗯,明天我会去跟他领结婚证,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点点头并解释了一句,这点有必要跟她说明。第一是夫妻关系说明(免得让她以为我跟肖云峰同居),第二是劳动关系说明(肖云峰的入住无疑会导致劳动量上升,让她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噢”,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专心地跟随着我一起打扫卫生。这丫头虽然懒了点,不过其他方面还不惹人讨厌,比如她从来不多嘴(假如此时八卦地问我为什么嫁给一个残废,肯定会惹我讨厌),她也从不跟我顶嘴,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当然,不说就什么都不干)。都说现在趁心趁意的保姆比对象还难找,所以也就凑和着过吧!
*
肖云峰出院这天,学校里很多师生都来看他,一来是接他出院,二来听说今天是我们领结婚证的日子便都来庆贺一下。
他们知道我们不可能有婚礼,但出于同情心和同事之谊,大家临走前都放下了红包,有一百二百的,也有三百五百的,礼金送得最多的是杰瑞,那是一张R市最大商场里的现金购物卡,上面标注的金额是九万八千元。
面对我和云峰质疑的目光,杰瑞如往常般耸耸肩,说:“这些钱都是卖画的钱,原本就是泥们帮喔嫌的,现在归还给泥们,希望可以对泥们的生活有所帮助!”
我把那张购物卡毫不客气地再塞还给他,板着脸说:“你要这样的话,以后就别在我的画廊里卖画了!”
原本只是句开玩笑的话,可他的蓝眼睛里却涌起了泪水。
我大吃一惊,连忙拉住他问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喔要回美国了!”杰瑞揩了揩眼睛,难过的说:“美国的导师发来最后通碟,说如果喔再不回去,就不让喔拿级别证书。还有,喔的爸爸……他突然中风,昨天就打电话让喔回去看他,不过因为今天是泥们结婚的日子,临时决定再耽搁一天的时间,等泥们领到结婚证,喔再去赶十二点的飞机!”
啊!杰瑞竟然要离开我们了!我和云峰都惊讶得目瞪口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真是太突然了,朝夕相伴的伙伴就这样要跟我们离别,飞到一个遥远的国度去……这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
出院的喜悦顿时被离别的伤愁冲淡,我们相顾无言,只有默默相对。
“不要难过,喔还会再回来的!”杰瑞的蓝眼睛泪雾汪汪,却竭力作出高兴的样子,“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喔们不能流泪!”
云峰却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问道:“什么时候你还能再回来?”
“顶多过半年,等喔拿到学历证书,处理完喔爸爸的事情,喔还会再回来的!因为喔喜欢中国,喜欢泥们!”
*
在杰瑞的陪伴下,我们先一起去了民政局办理了登记结婚的手续。过程几乎跟离婚时一样简单,不同的红色结婚证上那红彤彤的囍字,平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然后,推着云峰从民政局里走出来,我们一起打车去了机场。杰瑞提着简单的行囊,并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而只是出门采景写生,马上就会回来似的。
临上飞机前,他跟云峰和我分别深深拥抱。跟我拥抱的时候,他低声飞快地说了句:“血腥,照顾好云凤,不要离弃他!看得出来泥的下堂夫是个很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泥为了他抛弃云凤!”
“不会的,”我喃喃安慰他,“你放心,半年后如果你真还会回来,你将会看到我跟他一起来机场接你!”
一声长啸,载满乘客的的飞机像只巨大的鸟般翱翔上天空,渐行渐远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碧蓝的天空里。
*
生活再次慢慢划上轨道,日子在平淡中波澜无惊地度过。平淡是真平淡也是福,我感觉很满足。
不顾何姐的再三挽留,我辞去了鸿晨广告公司的工作。一心不能二用,更何况我的心要分作许多处用。
画廊的生意一直不错,除去开业的第一天,这些天我一直忙于在医院照顾云峰,根本没有时间打理,可是居然还是有盈利的,这让我欣喜不已。
云峰不再去学校上班,画画便成了他唯一的工作和寄托,我决心辞职专心经营画廊,也专心经营我跟他的婚姻和生活。
沈浩轩再也没有出现,连电话也不再有。偶尔,他会派人来看看麟麟,或者将麟麟接走一两天,不过最后都会很守信用的将他归还。看样子,真的没有要将他据为己有的意思。
我慢慢放松下来,专心打拼事业还要照顾家庭,每天忙碌得像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却乐此不疲。
虽然很劳累,不过我感觉生活充实而又真实。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云峰内退的事情一直没有办妥,我只好亲自去技工学院找胡校长,可他每次都推脱工作忙没有时间见我。
他很忙吗?我冷笑,这个胡秃子的伎俩我还不清楚?他是想要我孝敬他东西!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从T市被贬到R市,这贪婪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生气归生气,鄙夷归鄙,可事情终归还是要解决。无奈,我只好去商场里买了六盒上好的西洋参(据说大补,有头发的吃了会没头发,没头发的吃了就再也长不出头发,保证他吃了后会越变越秃!)
嘴里念叨着诅咒的话,看看这六盒参觉得可能满足不了胡传良那颗贪欲的心,只好再加两瓶特贡茅台。
购置礼物用的是杰瑞留下的巨额现金购物卡,谢谢他的豪气馈赠(原来他并不是个小气的人),我们一家人这些天的吃穿用度以及日常生活必需品,都是用购物卡在这家商场购买的,为缓解生活费的紧张度起了不小的作用。
云峰的医疗费早就告罄,我也没有再用那张金卡(主要是不想再跟沈浩轩有什么牵扯),便东挪西凑,云峰同事送的礼金和画廊的收入基本都花光了。
即使康复出院,他日常用药花费都在几百元以上,何况每天我都要推他去中医针疚那里做理疗(出院时医生推荐的,每次花费九十块)。坚持了一段时间后,看效果还算不错,他原本完全麻木的下肢,慢慢有了感知度,这是良好的预兆,我们都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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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送一次礼物的有效成果远远强过我往学校里跑十趟。
这天傍晚时分,一家人刚刚坐下吃饭的时候,我接到学院教导处打来的电话。
“请问你是肖云峰的家属穆雪馨吗?我这里是技工学院教导处!”电话那边的人拿腔捏调地问道。
“是啊,是啊!”我连连点头,跑了这么多天的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
“有关肖云峰老师办理内退的事情,教委里发来一些通知和文件,吃过晚饭后你过来签个字吧!”那人依然官腔十足,不过说出的消息却是我这些天最想听到的结果。
“啊,好的,谢谢啊!”我激动不已,千恩万谢后挂了电话。
云峰听说内退的事情办下来了,不由也很高兴,不过听说要我吃过晚饭后去学校里拿文件不由有些奇怪,“学校里晚上从来不办业务的,怎么可能让你晚上去教导处?你是不是听错了时间?”
“没错!”我听得很清楚,是让我晚饭后过去。当时我也觉得有点不妥,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生怕夜长梦多,第二天再变卦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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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我简直地梳洗了下,换了条粉色的半袖连衣裙,提着挎包下了楼,在小区里碰巧拦到一辆出租车,坐上后报了学院的地址,车子便驶出小区,向着不远处的技工学院驶去。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我付了车费下车后,步行着走进学校门口。
天已完全黑下来,偶尔会有两三个学生或者成双成对的情侣进出校园,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学校九点关门的,我连忙加快了脚步。步行了大约几分钟,我走到教导处,见里面亮着灯,却拉着帘子关着门。
咦?难道人家等不着我就下班了吗?我心里不由懊悔起来,那时接完电话先别吃饭,应该赶紧打车过来就好了!
虽然如此,我还是试探着敲了敲门,不料里面却传出翁声翁气的回音:“进来吧,门没关!”
原来里面有人!我精神一振,连忙推门快步走进去。
定睛望向室内的时候,却没发现屋里有人,而房门却突然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心猛得一跳,我连忙回头,却不由驳然失色,惊呼道:“是你?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