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你若是何处为难,便去找他。再者,当年三房所拥有的暗卫,当年因护主不利,自裁而死。我也要分你一批新的死士,以护卫你周全。听闻,你对房里送去的几个丫头不满意?”
“司蓉只是觉得,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我还是习惯我从前服侍的人。毕竟,老夫人也是薛家的人。当年我娘的事情,谁又敢说自己没有半分参与呢?”提及自己死去的娘,荣瑾心中便有寒意。这家里的人心从来都不是干净的。
永乐侯见荣瑾谨慎防范,虽然心有遗憾,倒也不强求。“你既心意已定,那你便自己选人吧。那些人,你只让她们在院子里做粗活便是。长辈给的人还是莫要退却的好。”
荣瑾恭敬道:“司蓉明白。”
此一时,眼前这位老人露出略带倦容的微笑,看着荣瑾,似乎在看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挥了挥手道:“很好。你回去吧。”言毕,复又转过身对着那一幅画。他的背影略显佝偻,纵使身上穿着华贵锦服,但远远看去就像是将要倒下的枯树。一个人年轻时意气风发,也避免不了老去时候的无力。
荣瑾想:大抵永乐侯是羡慕薛小妹的吧。她走得那样早,岁月保存了她的容貌,让她的丰姿再也不会凋零。倘若,她还活着,先帝见到了她衰败如枯叶的容貌,渐渐干枯的手掌,也许心中的怨恨也不会那样的深。正因为她死了,所以在先帝心中,她永远是聪慧伶俐,容貌倾城的薛小妹。那么,先帝所爱的又或者永乐侯所爱的究竟是薛小妹,还是名为薛小妹的女子的容貌呢?
很多时候男子凉薄,便是如此。倘若女子容颜老去,男子便不再爱那个女子。她只想,倘若有一日,她老去了,不知道孟时骞会不会依旧待她如初?
六月里,平城出了桩惊天动地的大事。沈家没了二十几年的三房忽然多了个姑娘,一入府便写入了族谱。这一日,全平城都在说着九小姐这个词。
永乐侯府邸也是一片张灯结彩。沈氏一族难得齐聚一堂,立于宗庙内。
荣瑾乃是女子按例是不能进宗庙的。只是永乐侯有意为她抬身份,许她入祠堂叩拜祖先。
老太太身边德高望重的陪嫁,冯氏为她摆垫子。荣瑾对着那一排排灵位叩首,于她眼中这些不过是涂着黑漆写着金字的木板,但与那些站在三重门外的人,却是一生遥不可及的距离。
三跪九叩首之后,老太爷从祠堂主持手中接过一本蓝色的账本一般的物件,在上面空缺的三房处写下了沈司蓉三个字。将本子又交还给祠堂主持道:“今日我沈家重新找回遗留在外的三房遗骨,乃是大庆事。不过,三房不能一日无主,自即日起,司容便是三房里的当家人。一应用度皆由她做调配。可都清楚了?”
永乐侯对着守着的奴才道:“今儿起就称司容为九小姐了。你们给我三重门里里外外都去说个清楚。若是日后有人叫错的,便拖出去买了,再不用做沈家的家奴了。”
两个小厮得了令,立刻退了出去。
此时祠堂里大房二房众人都站在一处。大太太身旁便站着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长得虎背熊腰的,瞧着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反倒像是田里耕作的农民。他身旁还站在一个女子,圆脸吊梢眼,与沈靖蓉有几分相似,只是颧骨微凸,总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此时,站在大太太身边的沈庄小声不满道:“千里外急召我回来,竟是了一个丫头片子。爷爷愈发的任性了。”
沈邹氏浅笑道:“家中想来女子金贵过男子。更何况是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女子。”语气分明在对沈庄挑衅。
沈庄碍于地方不敢发作,只得闷哼一声,十分厌恶的看了沈邹氏一眼。
他们二人的对话,正巧被荣瑾听得一清二楚。荣瑾也不做声,只是暗自对她们笑了笑,行了个礼。
倒是二太太身边的二老爷笑得同尊弥勒佛似的,见了荣瑾,还特意备了红包,荣瑾唤他一声“二祖父”时,立刻塞给了她。
剩下的便是几位叔父。大房大老爷早逝,如今是沈庄为长子,尊他为大叔父,沈忠为幼子尊为二叔父,剩下的便是五位表哥与七位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