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我?我不过是想求你给我做个媒罢了。”孟若兰虽然笑着,却移开了眼神,不再与荣瑾对视。
荣瑾心想若是今日她们两人不将话说开,那么她许是这一生都不会和孟若兰成为至亲好友。于是,下了决心,狠狠拉住将要逃避的她的衣袖道:“你以为你今日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么?知晓你的事情,不过也只须派个下人往你院子里一待就知晓了。可是,我不屑。三姑娘,我韩荣瑾只是除却是你的嫂嫂,亦是你的友人。我是真心想为你好。为何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我与千里之外。三姑娘,你这样好的一个人,如何不能嫁一个好人?偏偏要让从前束缚了自己?那个男子不过是个胆小鬼,躲去的边疆。你为何还为他苦苦守候?”
“胡说什么!”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她不能让人污了他。他们都不知晓,所有人都不知晓实情。她看着荣瑾,眼中却模糊一片,“他是真正的男子汉。你不懂。不是他,不是他。那个人不是他。错的不过是我,是我而已。这是我的求不得。嫂嫂,韩荣瑾,不要再纠结于此了。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过一辈子好了。生也好,死也好。守着那零星半点的回忆,足够我一个人过活的了。”
外边,风光正好,日头高照。在水汽中泛出菱形的光斑,孟若兰的脸应在这光斑之中,显得格外的稚嫩。荣瑾忽而觉得她身上平日里所见的些许泼辣都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她。带些忧愁像是这日光中的光斑一样,散发着光芒的她。她的悲,她的喜,她的执念,她的求不得。
荣瑾微微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再问下去。人人都有那么一份求不得,许是一样玩物,许是一份点心,许是一件衣服。许是一个人。
过不久,亦有不少女子返回船舱,见荣瑾和孟若兰在此处便走上来搭话。
荣瑾自得盛宠封为和硕郡主,入门的拜帖亦多了起来。反之,孟若兰此处却是无人问津。
荣瑾正是疲于应付,却听得船舱内一阵笑声。不远处便听得一个黄莺似的声音道:“池子里荷花开得可真不错。不过,这美人更是标致。我瞧着乱花迷人眼。”
荣瑾听得声音,忙是起身往外走去笑着道:“玉润郡主,今日也来了。”
玉润郡主轻笑着看了一眼荣瑾,亲昵的挽住荣瑾的手臂。“这不是孟二奶奶么?哦,不,如今该叫和硕郡主了。方才人多。也没见着。且不知庆姥姥可好?”
荣瑾一边走,一边将她往内引,笑答:“姥姥一切都好。一别数日,姥姥十分记挂你。”
“如此一来,到真该去府上拜访一番。”玉润郡主坐在荣瑾身旁,接着道,“二奶奶上一回帮了玉润一个大忙,若不是二奶奶及时劝阻。我怕是要犯下大错了。”
荣瑾见玉润郡主对上一回在灵堂之上的事情不介怀,反倒谢她,心想她也不似面上如此鲁莽,应是有些心思的人,亦道:“不过是口舌间的话,何必记载心上。”
两人正说话,却听见船舱外边一阵女子尖叫声,不时便有人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玉润郡主脸色微变,有些慌张的站起来,忙跑到船舱外边。此时不少女子也围在了外边观看。
众人正是似明未明,皇后却已然令船上的通水性的太监宫女纷纷划船前去救助。
四五条小舟驶往荷花深处。约莫半柱香,有一名小太监划船出来,船上有个人影,看衣着似是一男一女。荣瑾凑近一看,竟是孟时骞和韩白蕊。
荣瑾连忙拨开人群,走到船边,见船上韩白蕊躺在中央,脸色苍白,似是没了气息。船上侍卫搭了甲板将孟时骞和韩白蕊送到画舫上。孟时骞此刻,连忙拨开人群,以掌心对着韩白蕊的胸口施以内力,不过片刻,韩白蕊便吐出口中积水,总算是活过来了。
几个宫女连忙过来将韩白蕊架着送到内舱的独间里。荣瑾亦扶着孟时骞,到内舱的中。
好在五月里,天气热,这一身湿衣服也不会生病。荣瑾递了绢子给孟时骞擦拭额间水珠桃色皇后。他整个人已然湿透,衣服还滴着水。
皇后安排的一艘小船送孟时骞和韩白蕊去岸上。荣瑾亦一同前往。
宫人将他们三人带到一处宫殿门口。领头的嬷嬷对着宫内的几个宫女吩咐道:“孟太傅和韩小姐落水了。皇后娘娘有令,送他们来换一身干净衣服。你们速速放下手中活,前来服侍。”说罢,又看着荣瑾道,“和硕郡主,您瞧,您是去服侍孟大人,还是去照顾自家妹子?”
荣瑾立刻道:“本郡的妹妹生性温顺,今番落水怕是着了病。还请嬷嬷带太医来为我妹妹诊治一番。”
领头嬷嬷听荣瑾如是说,不卑不亢恭敬答道:“二奶奶请放心。皇后娘娘自有安排。”
孟时骞被几位宫人领到另一处,荣瑾则扶着韩白蕊进了屋子。
几个宫人从衣柜子里翻找出一身薄裙,递给荣瑾道:“启禀郡主,这宫殿内只有这一身了。若是其他乃是我们这些宫女所穿的,恐韩小姐失了身份。”
荣瑾看了看手中这一身衣裳,料子轻薄,虽然款式古朴了些。但总比湿着身子强。便,连忙帮着将韩白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换上这一身衣服。
韩白蕊哆嗦着身子看了荣瑾一眼,目光已然没有了焦点,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她木讷的看着荣瑾,又想起那人说的话,她不由一哆嗦。不,她决不能让人知晓这件事。若是让太子知晓,她便再没可能获宠了。
那人的话语犹声声在耳。她没有选择,没有办法。她哆嗦着拉住荣瑾的手道:“九妹,我,我。我是被人推下去的。有人,有人想要害我。”
荣瑾暗吃了一惊道:“千真万确?若是弄错,可不是小事!你可见着那个想要害你的人的样子?”
韩白蕊低下头,犹疑一番,终是咬牙点头道:“看见了。虽说只是个背影,可除了她,我想不会有其他人了。”
“是谁?”荣瑾屏息问道。
韩白蕊咬牙道:“沈家小姐。”
荣瑾暗自吃了一惊,一时间心乱如麻。虽说靖蓉是不甚欢喜韩白蕊,可以靖蓉的性子。若是真动怒,也不会耍这样浅薄的手段。可当时,在碧荷池中的女子大多已都回到船中。靖蓉又确实没回来,这样一来很难洗脱嫌疑。
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韩白蕊,让她不要将事情说出去了。荣瑾拉住韩白蕊的手,语重心长道:“六姐。今日之事。无论是不是沈家小姐做的。你都不能说是她做的。”
此言一出,韩白蕊立刻气道:“为什么?我险些连命都丢了!”
“六姐,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就算今日捉住了她的把柄又如何?让她不能得太子殿下欢心又如何?沈家家大业大,两朝三位皇后,如何能就这样让你一局话就毁了。到时候。你就算占得今日便宜,我韩家日后在江南也不能有立足之地了。”荣瑾将利弊要害都两相权衡说与韩白蕊听,果然。她立刻便沉静下来。
荣瑾拉着她的手道:“好了。今日之言,我只当没有听见。你也不许再说了。换了衣服,我们便回去吧。若是,你不想去,我便去同皇后娘娘禀了,让青槐来陪你。”
韩白蕊摇摇头,咬着牙站起来道:“不,我还需回去。若是我不回去,太子殿下定要担心了。”
荣瑾见她毫无血色的脸,伸手将她拉住道:“不必逞强了。你这般回去,才让太子殿下担心。若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有谁来爱惜你呢。”
韩白蕊被荣瑾拉着又坐了好一会儿,喝了安神茶,这才两人携手一同前往碧荷池。
刚出宫殿,便见着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左右踱步,见了荣瑾和韩白蕊出来,赶忙走上前来,行礼道:“奴才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意来看望韩姑娘的。殿下说了,您若是身子不适,便请移驾道东宫寝殿去休息便是。”
韩白蕊行一礼,道:“民女谢太子殿下体恤,还请这位公公回禀殿下,民女身子已无大碍。请莫要为了民女,扫了殿下的兴致。”
那小太监又行一礼,赞道:“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奴才一定帮您传话。”旋即一路小跑走去。
荣瑾问了宫女,孟时骞的去处,打算前往以示心意。韩白蕊便与荣瑾分别,先一步前往碧荷池。
宫女将荣瑾带到另一处宫殿,见孟时骞正在屋内,披着头发,坐在窗口看书,见荣瑾来了,不由微微一笑道:“瑾哥儿既然来了,便过来吧。”
瑾哥儿这般亲昵的说词,不由让荣瑾忆起那天晚上情动之时,他唤她的名字,也是这般叫她。她微微皱眉,脸庞有些发热,但还是走进屋内,顺从的走到孟时骞身边。
“瑾哥儿,韩姑娘怎么样了?”孟时骞放下书,伸手便握住荣瑾的手。
荣瑾不着痕迹的从他手中抽回手掌,面色如常道:“已经无大碍了。倒是夫君可曾受伤?”
孟时骞低头看着荣瑾的手,略略皱眉,但还是神色不动道:“我水性甚好。倒是不怕。只是当时她落水的时候,我便在身边。便顺手去救人了。”
“荣瑾在此应是谢谢夫君,救了我姐姐的命。”荣瑾蹲身行了一礼。
孟时骞握住她的手又将她拉起来道:“你我夫妻,不必多礼。”说罢,将荣瑾拉至自己身旁,亲昵的搂住其腰身道:“方才她可曾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荣瑾迟疑一回,看了孟时骞一眼,见他还是沉浸于书中,消了心中疑惑道:“没有。只是受了惊。少不得有些害怕罢了。”说罢,又挣开孟时骞的手臂,走到孟时骞身后道:“我看看头发干了没有。”说罢,低头去捋那绸缎似的黑发。
此时。孟时骞却忽而抬头,对上荣瑾的眼,荣瑾一时措手不及,竟被吓了一跳,连忙退后几步,道:“我去拿块汗巾子来给你擦发。”说罢,匆匆跑出门外。
见那娇俏的人影失去了平日的分寸慌张的跑出殿外,他心中似是尤为畅快,方才被她屡屡拒绝的一丝不快也已然烟消云散。他放下手中的书籍。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手中的触感和腰身的柔软让他回忆起那夜的火热。身子不由有些发热。
他轻笑一声。他亦不年轻了,这个年纪却似毛头竖子一般按耐不住,若是让人知晓定是要笑话他定力不足。不过,那个背影,那样的神情当真是有趣极了。
荣瑾跑出殿外,站了许久。这才将脸上的热度给消了。捂着脸,心中纳闷不已。她所记的的孟时骞应是少言寡语,风度翩翩,为何突然间变得这般轻佻?
待荣瑾拿了汗巾回到房内,孟时骞已然梳好发。带上玉冠,转过身来,冲着荣瑾款款而笑道:“夫人去得好久。我的头发都已然干了。”
荣瑾暗自叫苦不迭。蹲身道:“荣瑾知错。”
孟时骞从内室走出来,拉起荣瑾,笑道:“也罢。今日的错便记在账上,日后再与你一一细算。时候不早,你我也应去碧荷池一趟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安心。”
荣瑾与孟时骞泛舟湖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一行人早已在湖中央的一处小岛。
波光粼粼,木浆拍打在水上,泛起金色的水花。微风惬意,荣瑾微微眯起眼。这般好的景色,若不是和他一同来,大抵真是人间天堂了。她不由在心叹息一声,用余光瞥向他。
孟时骞执着扇子,目光落在这一片湖水上,神情温柔又多情。风吹得他的衣袍,轻轻飘起,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他的侧面柔和,嘴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似是清浅一笑。满池子的芙蓉亦不比得他的微微一笑。
荣瑾看得有些痴了,心想:他生得真是这般的好看,任是所有女子都会动心的吧。可想到那一夜,她又有些不懂他了。为何偏偏会是她呢?他亦说过他不会碰她。她只当他是个好人,只因为那一晚,一切都向着不同的方向发展去了。果然,也只因为恰好是她吧。荣瑾不经心中有些刺痛。
她摇了摇画扇,似是想甩开心头的不悦,问划船的小太监道:“还需多久才能道湖中亭?”
小太监一遍划桨,一遍利索回答道:“回禀郡主,这碧荷池大得很,咱们这才画了三分之一路程,到亭子应是还要三刻钟的时候。”
见还要许久,荣瑾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近响午。正是日头最是毒辣,荣瑾见船头放了一把十二骨绸伞,便随意撑开来。
远远便听得有人声唱曰:“红楼斜倚连溪曲,楼前溪水凝寒玉。荡漾木兰船,船中人少年。荷花娇欲语,笑入鸳鸯浦。波上暝烟低,菱歌日下归。”
那声似黄鹂婉转,歌入出谷鸣翠。谱得是满庭芳的唱曲,虽无管弦丝竹,却见其歌喉更得美妙。
荣瑾亦不由,眼中饱含赞许,嘴角露出浅笑。开来这是开始了。
孟时骞闭目遐思,亦不禁赞道:“真是人间难天上曲。”
白色玉石做的亭子已然慢慢显露出来,露出它麒麟一般檐角,在日光下涂上一层金色,显得格外的威严。亭内人三五成群,皆被那歌声所吸引,不由纷纷回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