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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 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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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十五,天气晴好,昨夜一声响雷,却将日头给打了出来,照在雪上白光一片暗之极。

    虽被禁足,却不能影响了荣瑾的心情。这么些时日,不曾有动静,大抵老太太已经放弃了想置她于死地的想法,只改作圈禁。不过,只要是她的命留住了,她就能顺利的解除禁足。如此一想,她的心情自然好起来了。

    院子里的下人不在,只剩下玉函和紫鸢两人。许多事情,荣瑾也不得不亲力亲为。正午里,她想喝口茶,却发现茶壶里没水了。只得,自己生活烧水。

    出了门,荣瑾直奔小厨房里,揭开水缸竟一滴水都没有,只得拿着水桶去院子旁边的水井打水。摇了半天的辘轳,才打上了小半桶水,累得她三九天出了一身的汗。且还得大老远提到水缸里。这一回下来,累得她直喘。

    且生火也是件麻烦事,既没有火折子,只能用打火石。她既没学过,也没练过,头一回就将手给夹着了,疼得她捂着手,险些到处打滚儿了。

    在厨房小炉子里折腾了半响,弄了一脸的灰,才将火生起来,可屋子里没炭,只能用柴火烧水,这便又得重新劈柴火。荣瑾自出生以来就没干过这种活,纤纤玉指娇弱得很,没两下就将自己给扎着了。木刺扎在了手指头上碰一碰都疼,且又取不出来,弄得她是无计可施。

    此时,紫鸢正从外边走回来,瞧见厨房一股浓烟,吓得连忙将扫把扔了,往里面跑,唯恐是走水了。

    跑到里面一瞧,自家主子顶着一张黑炭脸,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的。可让她好生一番惊吓,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到她面前道:“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呀。”说着,上下摸着她的手,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伤着哪儿了?可是疼了?奶奶,您倒是说句话呀!”

    荣瑾两眼汪汪,总算是见着亲人了。双手握住紫鸢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差没有抱着她抱头痛哭了道:“我的紫鸢,你总算是来了。赶紧来烧水。我快渴死了。”

    紫鸢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推到一堆黑乎乎的瓦片面前,紧接着便听见过自家主子干嚎着道:“这火我实在是生不起来!小炉子,我也不会用。险些将自己给烧着了。紫鸢,你说怎么办呀!”

    等生了炉子,紫鸢站在一边,手里拿着铁叉,叉着腰,瞧着荣瑾。半是好笑,半是生气道:“我的奶奶,您可吓坏我了。这小厨房多脏啊,怎么是您能来的地方。您若是想喝水,只管叫唤一声便是。奴婢就在后院里扫雪呢。就算,寻不着奴婢。您也大可请了玉函姑姑来,您这一会子功夫,险些将厨房都烧起来。这地方烧了是小,若是您有些差池,可让奴婢怎么办呀?”

    荣瑾垂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打圈圈,只差没露出尾巴摇尾乞怜了。

    说也说完了,气也气过了。紫鸢这会子便开始心疼起自家主子了。虽说早看了一边,可还是放心不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边,这才安心。

    过了这么些时候,炉子上的水也开了。紫鸢拿了水壶将水先倒了一碗凉着,又将剩下的水倒在铜盆里,取了汗巾子浸了热水,绞干,递给荣瑾。

    荣瑾接过汗巾,擦了脸,瞬间汗巾变成一块黑抹布。荣瑾讪笑几声,将汗巾子放到铜盆里,顺手接过紫鸢端上来的水,对着热水呼一口气,小口抿了一口,霎时畅快道:“紫鸢,果真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若是离了你,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哼,小姐净会哄人。奴婢算是什么,不过是草芥子一般的人罢了,若是有一日,小姐不在奴婢身边,奴婢才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呢。”紫鸢笑嘻嘻的转过脸来,早没了刚才的怒气冲冲的样子。

    荣瑾拉住紫鸢的手,两人手牵着手,紫鸢的手上都是茧子,可见是平日里做了许多粗活的人。她一个贴身侍婢,却尽做些粗使下人做的活计。想来从前在韩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想到这儿不由心里一酸,道:“你跟着我,受尽了苦楚,也没几天好日子过过。如今,还叫你陪着我在这鬼地方被人拘禁起来。你放心,若是我有法子出去,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也会为你家里的几个哥哥安排几个职位的。”

    紫鸢目光温婉,微微低头,手放在荣瑾的手掌上,嘴角渐渐扩大,道:“奶奶,有这份心思便是最好的。奴婢只愿陪伴在奶奶身边侍奉您,不愿就此嫁人。”

    “你嫁了人,也可以跟在我身边的。到时候你们夫妇两一个在我身边做事,一个跟着子敬,岂不是更好。”荣瑾心里想得甚好,仿佛眼前展开那一副其乐融融和睦安详的画卷。

    紫鸢微微低头,眸色暗淡了些,略有些幽怨道:“奶奶,紫鸢知道自己自不量力,可奴婢这一辈子想嫁的也唯有一人。纵使做不得妻室,便是为奴为婢,留在他身边也是好的。还请奶奶成全了我。”

    雪光透过明纸照进窗户,照得紫鸢脸颊红晕犹胜雪里红梅,大抵人间情爱当真是心有所系,至死不渝吧。她暗自垂了眼,开口道:“好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冬日日短,雪光扑朔,映在窗户上,明媚得很,加之屋内地笼暖炭,再点上万妍香,便觉恍若春日百花盛开之景色。

    玉函从后屋摘了几支梅花过来,放在了白玉瓶子里,置于房内案台上,既赏心悦目,又暗生幽香。

    日暮时分,荣瑾倚着天水蓝的金丝软枕,屋子里人少,玉函和紫鸢皆在屋内做针线。忽而,外边的门被推开了,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在禁足中,究竟是谁来了?玉函和紫鸢都紧张的放下手中的活计,往外走。

    荣瑾听着脚步声,倒不像是一个人,心里也起了几分疑虑,连忙从床上下来。

    来的人是山伯,荣瑾并不常见。自进门以来也只大抵见过两三回,山伯是公公身边的人,平日里都是在沁园里伺候着,怎么今儿反倒来了?她自觉不对劲儿,心里左右想着还得先去告之了孟时骞才是。

    山伯进门先抱拳一揖到底,旋即道:“奴才奉老爷之命前来给您送些东西。”说罢,侧身退到一旁,身后的两个小厮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盘中放着白绫和匕首。

    那端着盘子的小厮一一介绍道:“此乃一匹千金的云丝白绫。出自丽江以北。此乃先帝钦赐之千年玄铁做的匕首,削铁如泥。“

    荣瑾暗自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山伯。这是什么意思?本郡乃是皇上钦赐的和硕郡主,更有大棠灵兽庇佑。皇家宝册玉牒上亦我有韩荣瑾三个字的。”

    山伯垂着头,无比恭敬道:“奴才是按照老爷的意思来办的。您还是乖乖伏诛的好。若是将事情传出去,不仅不能保您死后尊荣,更不能为您家人着想。老爷有令,若是您肯乖乖就死,便留韩二公子一个全尸,且日后定为韩大公子谋一个好职位。”

    荣瑾脸色大变,吃惊道:“怎么会!公公。他。。。。。”

    山伯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先一步答道:“老爷已然知晓您和韩二公子的事情。秀娟已然拘禁送入刑房看押,不日便会沉塘。老爷念在您的身份贵重,便不让您去刑房了,只赐您自尽,保全您一份颜面。”

    荣瑾左右看了看。出口的门已然被封住了,眼前便是山伯,既不能正面逃出去,那便只能从后面偷偷跑出去了。她记得西暖阁里有一扇窗户开在床头,且对下去正巧便是后院的梅花林。沁春居除却前门之外还有一处后门。后门比较偏远,向来人烟稀少,应是比较容易逃出去。

    为今之计。若是三人一同逃走只怕是不可能。只有她亲自留下来与山伯周旋,再遣紫鸢去寻孟时骞,才能保住她一时的性命了。不过,就算是能保住这一时的性命,孟家是短短留不得了。

    荣瑾思及此,眼中霎时一片雾气,伸手摸了泪珠,道:“我自是心有冤屈,却无处可说绯色人生。山伯,我想要求见公公。”

    “老爷吩咐了不想见您亦不想听到您说话,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不要与我们为难。”山伯悄无声息间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山伯,还请您千万帮忙。”荣瑾借机转身对着紫鸢道,“去我房里将一柄玉如意拿出去来再拿出那些银票地契来。”

    紫鸢和玉函一同入屋,片刻间玉函便拿着一叠的银票和一柄玉如意走了出来。屋内中人的视线皆被这一柄白玉如意所吸引。此物乃是沛国公府送来的贺礼,当日她正值封郡主,风光无限,一时之间无人能出其右。送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千挑万选的。

    且,这里的一干小厮都是粗莽人士,平生哪见过这等金银珠宝,自然眼珠子都直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

    荣瑾命玉函将东西都放在了桌上道:“山伯,这只是小小敬意,我只求能再见公公一面。我便是死也得容我分辨几句呀。”

    “和硕郡主,老奴也是一番好意。您还是好生上路吧。现如今,老爷见着你们韩家的人,只怕一气之下当真在朝上参你们一本。您想,这韩家腹背受敌的,还能经得住这一参么?”山伯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扫过那些已经动摇了的小厮,霎时间将那些人都震慑住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拼这一时意气了。她是断断不会死的。

    荣瑾眼疾手快,拿着紫鸢端出来的一包银两和银票,朝着那些小厮扔去。

    银子滚落在地上,散落出来。一众人便如同恶狗抢食一般,纷纷扔了东西,去捡地上的银子。荣瑾连忙拉着紫鸢趁机撞开山伯,往外边跑。

    大雪未化,只留下一条小小的道路。荣瑾艰难的在雪堆里走着。

    不时,屋内的人便追出来了。好在那些小厮兜里揣着银子,行动不便,未能马上追上来。

    雪路难行,一个趔趄,荣瑾脚下踩上了鹅卵石,栽在了雪地上。

    紫鸢连忙来扶,荣瑾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动了动脚,却发现脚疼得不行。

    大抵是脚扭伤了。接着紫鸢的手,荣瑾总算是从雪地里爬起来,可行动到底是不便利。因是脚伤着了,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雪地湿滑,她穿着屋内的寻常鞋子,早已是湿透了。雪水的寒冷刺骨和脚踝处传来针刺一般的疼痛,让她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见着。这些人就要追上来了。紫鸢连忙蹲下,扭过头,神情焦急道:“奶奶,快上来吧。您腿脚不方便。奴婢背着您出去。”

    荣瑾回头望一眼,正往此处赶过来的小厮,一狠心,爬上紫鸢的背。好在,她身子本就轻盈,且紫鸢早年里做过粗活,有了底子,现在勉强还能撑着。

    紫鸢背着荣瑾,使劲往门外跑。奈何门前护院重重。迎面而来的,只有一把把明晃晃的尖刀。

    此时,皇族恩赐的贴身护卫从暗处现身,加之孟时骞平日暗地里安排在沁园的三个护卫。虽是四人却也是以一敌百之人。

    府上护院众多,各种自然也有高手,两方相较。一时间竟也难分胜负。

    荣瑾和紫鸢躲在一处,四名护卫分别占四角,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荣瑾抬头看着刀光剑影里,互相打斗的人群,心里竟生出一股悲凉来。若论是罪责。她韩家一门何曾有罪。大家不过各为富贵罢了。但,薛氏不容她们,家中又有人出卖家族。她才沦落至此田地。可怜家中母亲如今被囚在家,不知该是受了如何的委屈。

    荣瑾正值伤心,紫鸢却已然是心急如焚。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两方人马拉开了差距。四名高手或多或少都挂了伤。这铜墙铁壁也渐渐出现了空隙。“小姐,总在此处留着,也不是办法。奴婢为您做掩护,您还是尽快逃出去吧。”

    “不可。”荣瑾沉吟道,“我已派玉函去通知子敬了。若是离了此地,只怕他寻不到我。且外边比起沁春居更凶险万分也未可知。”

    今日乃是三十,府上众人早已去了京都的白马寺祈福还愿。白马寺地处偏郊,一来一回多有不便,定是要留宿在哪里一晚的。可,见今日公公是早有准备。而婆婆便是刻意制造了这样一个府内无人的时机!

    说话间,一把刀便隔空飞来,直逼向荣瑾的天灵盖。危机之中,紫鸢挺身而出,徒手将那刀给握住,才免得荣瑾一死。

    “紫鸢!”荣瑾忙将她的手掰开,手上的伤痕足有三寸长,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十分骇人。这样比得要包扎止血,否则紫鸢恐失血过多,这条手就废了!荣瑾将身上带着的披帛解下来,将伤口大动脉的血管处积压包扎,在将她整只手都严严实实的包起来。她虽然没学过医术,可是从前的时候总听爷爷讲一些登山的趣事儿,心里也记住了一下应急措施。

    紫鸢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日光射在的雪上,泛出银白的光泽,将她的脸渐渐模糊了。金铁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荣瑾焦急得等待着。

    快来呀,子敬。我唯一的希望便是你了。你一定要来呀!

    在这样的等待中,便是一秒都如同是万年一样漫长。越想,她便越发的害怕。算着时辰,便是玉函一来一回也该回来了。

    难不成玉函在路上被什么人给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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