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主子平日里的神态,和眼前人的面庞重叠,神情何其相似。她想大约这样才叫做名门闺秀。
紫鸢见她不说话。便转过身,自顾自睡了。
福儿也跟着躺下,屋内一片静默。唯有外边的炮竹声和唢呐的声音愈发的响亮。
在这一片热闹里,福儿也渐渐睡去了。
沈靖蓉坐在轿子里,身着大红色的四屏凤尾喜服,衣身上缀满了自南海而得红宝石和夜明珠。头上戴着纯金打制玳瑁,凤衔珠的流苏在眼前晃动这。她的手的六个镯子,分别是经过了前朝四代皇后大婚所用的,每一个都是精致至极。
她闭着眼,却瞧不出什么喜色来。轿身帮起了几声响声,像是有人在外边敲击。沈靖蓉慢慢附耳过去,听见苦丁在外边道:“太子妃娘娘,咱们离进宫还有一个时辰,您若是累了,可在里面稍事休息,待会儿得在太和门外拜见列为先祖,怕是要足足跪上一个时辰呢。”
沈靖蓉略略倚着轿子身后的绿缎银丝软枕,应该是三更天了吧,她闭上眼,听得周围人声鼎沸。面前迎亲的人应是当今的皇上唯一的胞弟瑞王,护驾的大抵便是刚从西北被急诏回来的抚远大将军,此等的殊荣,彰显她沈氏一族的家望。
而她身后这百余车的嫁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兽,皆是表现了她沈氏一族对于皇上的忠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意,到头来她的婚礼也不过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交易。她亦不过是这奇珍异宝里的一个。她真当为自己决定悲哀,可是心却一点都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大抵时日久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理所应当。她自出生起,她的命运早已被安排好。她所做的应该只是按着先人所留下的轨迹,一步一步迈上那无比尊贵的位子,为皇族和家族奉献一生。
她自小就是这么被教育的。没有理想,没有感情,没有执着,没有怨念,仿佛是要摒弃一切只留下一个躯壳供人使唤。
有时,她回想,若她不是生于沈氏。。。。。。
“当,当,当”一声警钟将她刚刚升上心头的那一丝邪念,给驱散了。她回过神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入宫门的四方镇顶青桐瑞兽钟已然敲响,她将踏上那一阶一阶的石阶,走到太和宫的最高处。那里没有退路。
命妇已然撩起帘子,垂首低目恭敬万分道:“还请太子妃殿移驾太和宫。”
她微微怔忪一会儿,忽而这些年来所有的教育,所有的先生的面孔都集中在了一起,她定下神来,整了整衣襟,扶着命妇的手,踏出轿子。
入眼便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太和宫宫门。长长的红绢自宫下石阶绵延至她面前,仿佛是一条红色的河流。
她将手放置胸下三寸,十指弯曲,双掌相扣,抬起头,平视前方。
周身皆是跪在地上恭迎的宫人命妇侍卫太监。那遥远处,有一点金色的明晃晃的伫立着。她心中微微湿润,仰起头,露出骄傲优美的脖颈,她做出最为恭敬谦和的姿态,慢慢走向那一扇未曾开启的宫门。
等待她的是她早已熟知了的命运。所谓帝后,大抵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