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看了荣瑾半响,心觉有些不对劲儿,眼前的二奶奶平日里都是和和气气的,今儿怎么身上似是有股子煞气似的,看人的眼神总像是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紫鸢见两人是大眼瞪小眼的,连忙打圆场道:“秀娟姐姐,今儿头上戴的花可真漂亮。应是鲜花吧,还有股子香气袭人呢。”
秀娟略作娇羞的抚了抚鬓边道:“老太太赏赐的。前几日,花房里花匠勤恳,用催熟之法,将鸢尾花给催熟。奴婢瞧着好看,给老太太屋里放了一盆。老太太赏了一朵给我,只让我天天戴着。”
荣瑾瞧了瞧那朵紫鸢尾,在寒风中瑟瑟飘动,更显楚楚之态,宛若垂死的动物瑟瑟发抖。荣瑾含了笑道:“自然是极好看的。”人虽笑着,眼睛却已然有些湿润了。
秀娟不解的看着荣瑾突然间流下眼泪,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道:“二奶奶恕罪,奴婢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您伤心。若是冲撞了您,还请您责罚。”
荣瑾拿帕子擦了眼角的眼珠,摇摇头,含泪笑道:“早起风大,我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罢了。”
秀娟明知荣瑾定是推脱的说辞,但是也不能再问下去,心中愈发不安。
此时老太太里面的传来了一阵摇铃声,秀娟回头望了望,又转过来笑道:“奶奶,这会子好了。您还请进去。”
一别不过几日,栖霞居却已然将满院子的鲜花都搬走了。荣瑾一边走,一边瞧,眉心微微皱起。
秀娟似是瞧出了荣瑾的心思,恭敬解释道:“老太太本就不喜欢花花草草的。这几日犯了喉疾,更加不能闻到这些花粉香气之类的,所以就都将这些给搬了出去。”
“院子里太素净,也是不好。菊花清心明目,降火润肺。你让花匠放在母亲大人周围,夜间也能睡得熟些。”荣瑾对着秀娟嘱咐道。
秀娟颔首道:“谢谢二奶奶,奴婢记下了。”
秀娟领路,将荣瑾带到老太太的礼佛堂里。人年纪大了,回想起前半辈子,总会有这些那些的害怕,于是便开始诚心礼佛,以祈求减少心中的不安。
老太太便是如此。姬家愈发的衰败了,这次选秀不曾入选,本最有前途的姬二公子如今又生死不明。姬家像是一颗已然枯竭的树,没有足够的生命来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了。
荣瑾行跪礼给老太太请了安,又在佛前上了一柱清香。
老太太收了手上的佛经,抬起头来看着荣瑾。姬氏已然年逾五十了,岁月饶是再疼爱她,也在她的鬓角刻上了风霜。她的鬓边夹杂着银丝,神情亦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荣瑾含笑道:“今儿,宫里要来人。母亲可要亲自去迎接?”
老太太神色镇定,缓缓道:“不了,老身子骨走不动了。已让赵氏去打理了。”半响,老太太问道,“婉君那孩子怎么样了?脸可好了?”
荣瑾面露惋色道:“身子好全了,只是这脸应该是不能再好了。”
老太太眼神一暗,转过头,复又拿起佛经道:“罢了,罢了。你回去吧。我今日还有功课要做。明日也不必来了。”说罢,老太太复又拿起佛经,小声念起来。
眼前的老人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家族的重担,年华的老去,还有身体的病痛,都让她不复当年风华。荣瑾站在她身后,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