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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 宝月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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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已经被打昏了。你以为这场大火是天灾么?你当真以为老太太在你辱没了孟家家门之后,还会放过你么?”

    本能的提到老太太,孟婉君的眼中流露出恐惧。

    荣瑾凑近她,几乎几乎以面贴面,神情森然道:“你若是想死,只管去好了。可,你就不曾为你这些年的委屈这些年的隐忍,有感到那么一丝丝不忿么?你莫不成不恨么?”

    恨!她恨!她恨自己出身不佳,恨自己受制于人,恨自己不能得自己喜欢的人的喜欢。她的恨好似春水东来,能将人淹没。长久以来的压抑,她在这一刻爆发。

    “恨!”她咬牙切齿,几乎迸出血泪来。因为愤怒,因为恨意,她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口中泛起一股咸腥。

    “你既然恨,便去报仇。当年她如何对你,待你身子好了,便十倍百倍的还给她。”荣瑾赞许的搭上她的肩膀。

    受伤加之伤口裂开,情绪激动,孟婉君此刻,突然呕出一口血来,两眼一白,昏在了地上。

    荣瑾推门而出,唤了紫鸢和昔年进去看护。紫鸢一进屋子,便吓得尖叫道:“怎么会这样?”

    昔年和紫鸢将人又抬到床上,连夜又赶去请大夫。

    自然又是一番忙活,这才将人给稳住。

    荣瑾只留下两个粗使丫头看着,便将屋内的其他丫头给叫了出来。

    紫鸢跟在荣瑾,身后担心道:“奶奶,她若是又要寻死,该是如何?”

    荣瑾摇头,笑道:“不会。”

    “为何?”紫鸢不解道。

    “你可听过一句话,爱让人坚强。”荣瑾浅笑道。

    紫鸢想了一会儿,恍然拍手道:“奴婢听过一句,叫情之一物,能叫人生,使人死。”

    “错了。”昔年插嘴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荣瑾望着前方一次点亮的街灯,眼中火光跳动,轻声道:“反之,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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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若是有了求生的意志,伤自然也能好得快些。不过两个月,孟婉君已然能下地了。只是脸上任然涂着膏药。

    紫鸢每每来回禀。都惊奇不已。

    荣瑾只付之一笑。她要的不止是这些,远远还不够呢。她想要听到的,想要知道的,孟婉君还一个字都没说过呢。

    夏日如盛夏之花,开得再璀璨,也得凋零。时光匆匆,已然是九月初。快要到秋忙的季节,荣瑾院子里的几个庄子里来的丫头都纷纷来告假,说是要回庄子。荣瑾也不能留着她们。都放她们回去。左右她被禁足,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荣瑾虽被禁足,倒也自得其乐。孟时骞虽不能来探视,却也会借着看望孟婉君的名义。进来瞧瞧她,顺道给她带几本游猎奇闻佚志的书来给她解解闷。

    每日里,荣瑾除了看书,便是睡觉,再不济,便是练琴。总之也不曾觉得无聊。

    秋日天气渐渐凉快起来,荣瑾的秋装衣裳有些少。派了人去栖霞居问话,请老太太给请几个裁缝来做几件新衣裳。

    栖霞居那位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

    久不忙碌的院子又开始忙起来了。荣瑾原先嫁过来时候带了好几匹碎花云锦缎子都是江南上好的绣品。如今用来做衣裳正好,早先郡主册封的时候。永乐侯府里送来十匹浮光锦和五匹软罗,荣瑾打算用来给宝儿做几身衣裳,剩下的打算给福寿园里的庆姥姥送一件过去。

    上午紫鸢给荣瑾量了身子之后,便送到外边去。荣瑾正想起来,西暖阁里住着孟婉君。早先她屋子被烧了,能穿了衣裳都被烧了。如今天气变凉。也该给她添置几件衣裳,便打算过去瞧瞧她。

    一进屋便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古筝声,弹得乃是沙场点兵之曲《江水寒》。

    瞧她这些日子倒没白养,愈发有些男儿的铁骨了。荣瑾笑着往门口走去。院子里人少去大半之后,西暖阁里留下的人也少了。只剩一个二等丫头在她房里服侍。她原先房里的几个丫头通通都被老太太打发了出去。连从家里带过来的宝钗也没能幸免。寻了个由头,关进刑房了。

    荣瑾板着手指算算,还差几日。玉函也能从里面出来了。好在她银子打点着,总能让人手下留情些,出来不至于丢了性命。

    门口没有守门的丫头,荣瑾直接进了屋子,见孟婉君以轻纱敷面,坐在内室,闭目抚筝。白纱掩盖了她左右脸庞的疤痕,更增一分飘逸。如今的孟婉君虽容貌已毁,却不由从骨子里生出几分泠然的气势来,倒和孟若兰有几分相似了。

    孟婉君弹至半响,忽而停下了,睁开眼,对上荣瑾眼眸道:“二奶奶来了。”

    “许久不来看你,瞧你过得愈发的好了。这身上的伤痊愈了,不知这心里的伤好没有?”荣瑾笑道,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她脸颊疤痕的部位。

    孟婉君撇开古筝,起身行至荣瑾面前道:“此恨,此痛,毕生不敢忘。”

    “那遍好了。”荣瑾坐到榆木紫檀椅子上道。

    丫头给上了茶,荣瑾接过白釉金边青花茶碗,揭开茶盖子,撇去浮沫,喝上一口,道:“表姑娘,身子既然大好了,倒不如出去走走。我虽然被禁足了,可没说你也被禁足了。定北王府家的管教姑姑已然回去禀报了。这会子还没有音讯,想来也该是如姑娘意思。你从前穷尽半生心血想要住进这沁春居,如今住进来,也不知作何感想?”

    “这沁春居早些年,我早已住过。不过,后来表哥大婚,栖霞居的当家看不起宝月身份低微,才将这一处不是主房的地方腾出来做婚房。后来,因你要入府,本想翻新,却时间紧迫,没有做。如今再进来,只觉得景致依旧,却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孟婉君,孟婉君早已被火烧死在西泽园了。”她揭开茶碗,蒸腾的热气,让她的眼睛瞧着水汽氤氲。

    秋日里的阳光正好,院子里尚有蝉鸣。在一片日光里,吱吱作响。

    孟婉君望着院子里长得参天的青桐,若有所思道:“这些蝉是今年最后的几只蝉了。不合时宜的东西终究会除去。这个家已经老了,若是掌权的人老了,家也会便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依旧淡淡道:“二奶奶,你是这家里唯一一个能和她抗衡的人。你救过我一回,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与你说的。”

    终于,识时务者为俊杰。荣瑾对她会心一笑,“我的心思,你看得通透。”

    “不过是闲来无事,揣度吧了。人心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看透的。”孟婉君微微垂下眼帘,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荣瑾清了清嗓子道:“表姑娘,在家里这么多年,可知晓宝月死因?”

    孟婉君当即道:“投毒死的。”

    “那是谁下毒的?”

    “我。”

    果然如荣瑾所猜想,她眼中浮光微动,脑内飞快掠过许多人影,一横心道:“老太太可有参与?”

    孟婉君依旧镇定自若道:“自然。若不是她默许,我不可能有机会下毒。她生产之后,外头流言纷起。她本是下贱歌女出身,又对外被人认作和忠国侯府世子有染。老太太为了家声留不得她,借我之手杀了她。一碗鹤顶红下去,死无对证。当时表哥尚在江南,就算赶回来也是回天乏术。”

    老太太这一招,借刀杀人实在狠毒。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将自己不喜欢的儿媳除去。荣瑾慢慢起身,孟婉君却道:“你不想再问了么?”

    荣瑾摇头,“足够了。知晓这些便足够了。”

    日光那么好,叶子也长得茂盛,可是季节变了,所有草木都将在这个季节死去。然后,在新的一年的春季,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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