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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 勾引太子的二三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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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池子里除了种着莲花还种了黄花鸢尾、菖蒲、香蒲、慈姑、梭鱼草,只是尤以荷花最盛。

    其中,还种了王莲,叶大如桶,竟能坐人。

    此时杨柳树旁,早已站了一群男子。远远的,荣瑾便见着孟时骞的身影。

    太子殿下站在孟时骞身后称孟时骞为,孟太傅,见荣瑾来了,不由称荣瑾为师母。

    碧荷池虽大,可是若是每人一艘画舫难免过于拥挤。且,荷塘深处,荷叶密集。倘若画舫驶过,怕是会毁了荷花的根基,使得来年不能有此美景。

    太子殿下便令众人以小舟入荷花间嬉戏。皇后娘娘则是坐画舫中。

    韩白蕊不与荣瑾一同自乘一船,沈靖蓉独坐一叶小舟。薛芙自然也是独坐一船。荣瑾亦是独坐在船上。每个船都有一个识水性的划桨太监。

    这一片荷花群,比荣瑾所想的还要大。十来人进入其中,竟无不嫌拥挤。周边都是茂盛的荷叶和含苞待放的荷花。这一片碧色中,偶尔有水声在旁划过,却不见人踪,宛若天然的屏障。

    忽而听得远远有一男一女正在对诗。男子上阕曰:“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

    又听女子这一处,只稍歇片刻,便对道:“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男子才情纵然是绝伦,可女子片刻间便能对上诗词,更是让人拍案叫绝。荣瑾原以为这大家之中女子少有如此才情的,却不料还有人有此情操,便命划船小太监往女子声音处划去。

    荣瑾正在寻找女子,却听得此时女子先咏一阕道:“长恨涉江遥,移近溪头住。闲荡木兰舟,误入双鸳浦。”

    此一诗句虽是清丽,却暗含凄婉。令荣瑾不由想到一人。

    半响,对方男子不曾作答,可见是正在绞尽脑汁苦苦思考中。却听得女子接着道:“无端轻薄云,暗作帘纤雨。翠袖不胜寒,欲向荷花语。”

    隔着一处荷叶,传来男子认输的声音道:“小生甘拜下风。还请问姑娘芳名?以求来日再能和姑娘以诗会友。”

    这一头,却不见女子回答,只听得水声哗哗,渐行渐远。

    半响,荣瑾见另一处,荷叶中划出一艘小船,见了荣瑾忙问道:“这位姑娘可就是方才与我对诗之人?”

    荣瑾摆手莞尔道:“她怕是往那处去了。”说罢,随手指了一处。

    那男子忙时作揖谢礼,命小太监匆匆往那处去了。荣瑾望着那男子远去的背影不由暗自道:“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言毕,深深叹息。

    以她所知,世上能有如此才情的女子怕是只有那独独一人。可那一人性子高傲,绝不会对一个败给她的男子予以垂青。她大抵在等的只有一个男子,不过那个男子许是明日就来,许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荣瑾正及神思忧伤。却听得隔着一丛荷叶,亦有一男子声道:“也不知姑娘心中所系是谁,是长路漫漫不能寻找么?”

    隔着这一层天然的绿色屏障,荣瑾亦不由敞开心扉。苦笑道:“世间七大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僧会苦、求不得苦。如此多的苦楚,我却只以为求不得最苦。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爱别离既有生老病死自然有爱别离。我此生,只有求不得。如此渴望,却不能触及,求不得。求不得。”

    荷叶后的人静默半响,忽而浅笑道:“你既连生老病死都不怕,为何还怕求不得呢。你如此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自由!”荣瑾脱口而出。对面人半响不言。荣瑾亦觉得自己今日所说的实在太多,便给了划船小厮一锭银子道:“走吧,今日之事不准说出去。”

    一路划船至最外边,荣瑾看了看日头,暗自摇头回到画舫,却见皇后娘娘正一人端坐在凤椅上。

    无论外边如何烈日炎炎。皇后依旧是如此雍容大度,额间没有半分夏暑的燥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怎么不再入池子游玩了呢?”

    荣瑾蹲身行礼道:“禀皇后娘娘,臣妾有些乏了。”

    皇后唤了冷秋来。道:“带和硕郡主下去歇息吧。”

    冷秋带着荣瑾入了船舱。此时里面早已坐着一个女子,正是孟若兰。荣瑾心笑,果真让她知晓就是她。

    孟若兰见了荣瑾来。不由笑道:“今儿,我本不该来,不过还是缠着二哥将我带出来。二嫂可有见着二哥?”

    荣瑾摇摇头道:“夫君应是同太子殿下在一处。”说罢,两人皆是无言相对,望着窗外风景出神。

    孟若兰拿着美人面的画扇轻轻摇着,荣瑾余光瞥见她的侧脸,却见她已然陷入沉思,不由大胆试探道:“长恨涉江遥,移近溪头住。闲荡木兰舟,误入双鸳浦。”

    孟若兰果然目光微变,瞪大眼睛,半响又不自然的笑了笑道:“嫂嫂真是好雅兴,吟诗作对。我倒是如今生疏了,竟一时想不起下阕来了。”

    荣瑾接着道:“无端轻薄云,暗作帘纤雨。翠袖不胜寒,欲向荷花语。我早已听见了,为何三小姐要否认呢。您明明这般才情潋潋,却为何还要让我为你做媒呢?方才的男子能在今日赏荷会中出席,应是皇亲国戚。他明明对三小姐有意,为何三小姐还不愿意呢?”

    “嫂嫂真爱拿若兰开玩笑。虽说若兰想当年也是才情动京城,可是年华老去,若兰也不得不认命。方才的男子,我不过是知难而退罢了。他若是知晓我的身份必不会娶我为妻的。嫂嫂,为何这般怀疑我?我不过是想求你给我做个媒罢了。”孟若兰虽然笑着,却移开了眼神,不再与荣瑾对视。

    荣瑾心想若是今日她们两人不将话说开,那么她许是这一生都不会和孟若兰成为至亲好友。于是,下了决心,狠狠拉住将要逃避的她的衣袖道:“你以为你今日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么?知晓你的事情,不过也只须派个下人往你院子里一待就知晓了。可是,我不屑。三姑娘,我韩荣瑾只是除却是你的嫂嫂,亦是你的友人。我是真心想为你好。为何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我与千里之外。三姑娘,你这样好的一个人,如何不能嫁一个好人?偏偏要让从前束缚了自己?那个男子不过是个胆小鬼,躲去的边疆。你为何还为他苦苦守候?”

    “胡说什么!”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她不能让人污了他。他们都不知晓,所有人都不知晓实情。她看着荣瑾,眼中却模糊一片,“他是真正的男子汉。你不懂,不是他,不是他。那个人不是他。错的不过是我,是我而已。这是我的求不得。嫂嫂,韩荣瑾,不要再纠结于此了。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过一辈子好了。生也好,死也好。守着那零星半点的回忆,足够我一个人过活的了。”

    外边,风光正好,日头高照,在水汽中泛出菱形的光斑,孟若兰的脸应在这光斑之中,显得格外的稚嫩。荣瑾忽而觉得她身上平日里所见的些许泼辣都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她,带些忧愁像是这日光中的光斑一样,散发着光芒的她。她的悲,她的喜,她的执念,她的求不得。

    荣瑾微微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再问下去。人人都有那么一份求不得,许是一样玩物,许是一份点心,许是一件衣服,许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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