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痣和她原先相似的那一双眼睛,她几乎认不出这个人了。
这几个月,她几乎要忘了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那样嚣张跋扈,甚至是目中无人的女人,现在病怏怏的躺在这腌臜污秽的床上。大抵人就是这样原先是如何敌对的关系,只要她一落势,复仇就算结束了。说起怨恨,她当真觉得之前甄瓶儿对她做的也不过就是那样。家中争权,谁没有些手段?
所谓成王败寇,大约就是她现在这样。不同的是,她败给的不是她荣瑾,而是和她一同生活了七年的夫君。她不过是败给了一段婚姻。
她的嘴角依旧干裂得起了皮,头发油腻腻的散在床上,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洗了。荣瑾看着她,不曾说话。甄瓶儿就像是一株植物,一动不动,若不是荣瑾感受到她微弱的鼻息,她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房内寂静半响,她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慢慢从床顶的帐子,移到了荣瑾的身上。有过了许久,她似乎笑了笑,路出白森森的牙齿,和毫无血色的唇。
“没想到这个院子里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居然是你?”她一开口就将荣瑾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完全没有之前婉转莹啼的清亮和娇媚,仿佛是一个行将入木的老人。
“你的嗓子?”
她看了看外边的紫鹃道:“药是紫鹃从老夫人那里讨来的。一个嗓子换一条命,值得很。”
大抵荣瑾面上神情太过吃惊,甄瓶儿难得又笑了笑道:“这世上只有哑巴和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密。要不我就变成哑巴,要不我就变成死人。若是我选,宁愿当日便死在了巧惋阁的石凳上,也好过现在苟活在这世上累人累己。只可惜紫鹃不能没了我。”
“在的时候,不曾见你对紫鹃多好。现在患难,你们两却相持相扶,这样的一对主仆,我真是从来都没见过。”荣瑾半是嘲讽,半时羡慕道。
甄瓶儿不说话,沉默了许久。外边突然想起了烟火的爆破声,吱的飞上天空,嘭的一声在当中炸开,一瞬间整个夜空流光四溢。
荣瑾走出去推开了门,外边正是好景色。紫鸢和胭脂拍手雀跃,似乎沉浸在这无边的风月中。
紫鹃也已经醒了,看见了荣瑾来,做出一副戒备的姿态,一直盯着荣瑾看,似乎生怕她会对甄瓶儿做出什么不利是事情来。荣瑾猜到她的想法,冲她和蔼道:”你放宽心。我是来看烟火的正好碰上你的主子。”
紫鹃狐疑看正看着荣瑾,半响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便撂下一句话便走了。“看完了烟火还请快些走吧。”
荣瑾无奈,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大恶人。外边的烟火灿烂,荣瑾却望着室内的那个单薄的身影,心中兀自发呆。她有时想这病要是永远不好,该多好。她可以不问世事,无忧无虑。没有人可以安排她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