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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拘心有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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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嬷嬷看看左右,在郑爽耳边说了几句,郑爽只觉背项一寒,只道:“这要是在侯府,可是要被打死的。”

    “可不是。”田嬷嬷道。

    “田妈妈,我姐在哪家绣庄?我……我要去看看我姐。”说完,郑爽便要往外头冲。

    田嬷嬷赶紧扯住他,“你别急,二爷还在这呢,你这要是出去了,二爷寻不着你,有你好果子吃的。况且你姐下了工还会回这来的。”

    这头,霍榷拎着一包袱的书,正站东厢房大敞着的雕回字纹窗外。

    袁瑶身着鹅黄遍地金丝绣花的襦裙,一如院中穿透枝叶投映在地的光斑般灵动轻盈,只见她坐窗内的绣墩上一手拿书,一手翻书,姣好的容颜上微露娇嗔,双目不离书页就是不看霍榷。

    霍榷故意欺近,用身形挡了她的光。

    袁瑶便转个方向。

    霍榷又过去挡,袁瑶再转,霍榷再挡。

    见这人无赖上了,袁瑶抬眼瞪他,“你谁?不认得。”

    惹得霍榷一阵大笑。

    袁瑶气得拿书到正间的书桌后坐去。

    霍榷摸摸鼻子,进了门,将一本书慢慢晃到袁瑶眼前。

    袁瑶恼了,刚要挥开却蓦然看清书面上的字,面上的恼怒便慢慢散去了。

    霍榷又故意将孤本藏在身后,“这下可认得我了?”

    袁瑶站起来一跺脚,“若不是大人欺哄了袁瑶,迟了这些日才来,袁瑶那里会和大人置气。”

    “这几日朝中事多了些,二来皇上准备到行宫避暑,实在□乏术。”霍榷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便原谅你食言一回了,给我吧。”袁瑶伸手。

    霍榷笑着将书给她。

    孤本一到手,袁瑶果然是欣喜若狂,如获珍宝般,这便撂下霍榷小心捧书到次间的罗汉床去了。

    让霍榷不由得大呼,“姑娘这是打完斋不要和尚了。”

    见他这副怨妇状,袁瑶“噗嗤”地笑了,走过来福身道:“那不知这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霍榷也不客气,“贫僧正在化缘,见施主面带和善,有心请施主布施斋僧,就不知施主是否愿与贫僧结下这佛缘。”

    袁瑶又笑了,用衣袖掩住口鼻,道:“没用早饭便直说。”

    没一会儿,苏嬷嬷端来一小碗小米粥,和一个攒盒,盒中各色点心。

    其中荸荠糕最合霍榷口味,软滑爽韧,甜而不腻,一下便吃了三块。

    见袁瑶在一旁伺候,霍榷便让她坐下一同用。

    袁瑶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和她说,便遣退了青素和苏嬷嬷。

    在用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后,霍榷这才道:“这回随皇上去行宫的名单中,没有娘娘。”

    这是失宠的标志。

    袁瑶缄默了许久后才道:“敌强我弱,韬光养晦方能再谋后策,且最难的还并非此时的蛰伏。”

    霍榷叹了口气,“我明白,时势大定后如何复得宠,才是关键。”

    袁瑶点点头,“身在后宫,不得宠只能任人践踏。”

    霍榷一时不语,袁瑶轻声问道:“大人可还觉得遗憾?”

    霍榷却不答,反问道:“那日在南山寺抚《枯木吟》的人是你,可对?”

    袁瑶并未否认,“是我。”

    果然如此,霍榷又问:“那为何当日放任了施惠冒名顶替你?”

    袁瑶站起身来,望着窗外,“表姐是大人心中的遗憾,又何尝不是袁瑶心中的遗憾,不只大人想弥补那遗憾,我也一样。”

    霍榷起身走去罗汉床,“可似乎我们都错了,施惠她代替不了……”霍榷斜靠在罗汉床上,望着窗外。

    往时每每提起韩施巧,霍榷总觉沉重而酸涩,压抑得他几乎不能呼吸,可今日却没了那份沉重,只余下淡淡的酸……

    两人默然相对许久,霍榷忽然问道:“你为何喜欢海棠?”

    袁瑶怔了怔,见霍榷正望着她落罗汉床上的海棠花纨扇,道:“我出生之时,家中的西府海棠突然盛开,祖母玩笑说是海棠仙子下凡,便以海棠作我乳名。”

    海棠,我的海棠儿……

    已经许久没人这般唤过她了。

    想起母亲,袁瑶双眼忍不住泛起了雾气,却忽然听到一声,“海棠。”

    声绵远而轻柔,无端触动了心弦,袁瑶慢慢抬头,就见霍榷目光悠远,不住喃喃道:“海棠,海棠儿。我记得海棠花还有另一别称,就叫——解语花。”说着,霍榷收回目光望向袁瑶,意有所指地笑道:“名副其实。”

    袁瑶忽然不敢对上他的眸光,因他眼中有太多的温柔,令她心头莫名的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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