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朝我走来,腿骨定也伤得不轻,秦沐斐,你浑身上下还有哪处是好的?”杜凌冷着脸将刚才手掌滑过的结论说出,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傻小五,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那对夫妇也不过是三十来岁,即便有个女儿如今才十来岁光景,哪会舍得嫁我这半个废人?他们有个十一岁的儿子,箭术精准,你们吃的这腊肉就是他射来的野猪前腿。”秦沐斐轻笑着抚着杜凌柔顺的发丝,一声轻叹脱口而出,他若是失忆,大概比丧命更令他遗憾终生。
他本不打算详说,便用惯有的轻松语气来谈论过程,哪知她还是水眸含泪波光粼粼地瞅着他,活像亲眼目睹了他当时的惨状,心痛不已。
“不是他不说,是我没有听。”
“摔下崖后就转运了,非但没摔死也没被豺狼分尸,倒是遇上个樵夫找家人把我抬了回去。这家人心肠极好,让我这么个废人在他们家躺了两年,吃喝拉撒都得他们伺候,两年后下了地才稍能自理。”秦沐斐说到那户人家淡淡地扬起唇角,脸上神情一片柔软,“连我自己父母都尚未这般用心,那时我常想,天下怎会有如此心善之人?”
该是极不满意她对外人露出这幅柔情。
“我也不清楚究竟伤了多少地方,但我知道,至少这颗心是完好无损。”
廖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恭敬地递给杜凌后转身就朝厨房去了。只瞬间功夫,房里的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那晚在锅里温着的腊肉白菜已送了过来,碗底还滴着清水。
“贾爷爷,我师父她……那是师公吗?”
杜凌低头扯开腰上的手臂,动作缓慢自然地扣上衣扣,从里到外扣了三层。刚才太投入,一时没注意就被扯开了所有衣物,尽管还有肚兜与内衣她也已冷得发抖。
杜凌死死抱住这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手臂越勒越紧哑着嗓子说着话。直到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身体令她感觉到真实,她才愤然推开抬头盯住了那张络腮胡的男人脸。
杜凌在震惊过后情绪变转为委屈,眼眶一酸就泛着泪光,即使两人四目相对,他却在她眼中被泪光遮掩得越来越模糊,接着委屈又转化为愤怒,她忽地抬高那只空出的手朝着那张络腮胡上招呼。
“师父吃吧。”只简单的四个字,他又懂事地退下了,并带上了房门。
他倒是不曾注意过背上的伤痕究竟有多深,见她这幅模样为他心疼,眼里心里皆是一片温软。
“你急什么?匕首怎能刮胡子?”
“你竟还有脸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有什么事能让你如此眷恋汴京?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兄弟吗?你不是说要给我建造一个家/园,补我一个婚礼,还我一个洞房吗?这些年你又在哪?死土匪,你一点都不负责任——”杜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刻瓦解,即使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她觉得陌生,但从见到这个身影时她就笃定是他。
秦沐斐没有开口,仍觉得喉咙酸涩说不出话,只是用无比炙热的目光锁住视线中的容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刻不敢放松,生怕她会凭空消失。
啪地一个耳光,打得旁边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目瞪口呆。
既然已经死里逃生,那么又何必多说那些无用的事徒惹她伤心?
秦沐斐这话一说完松开杜凌翻身坐起,从怀中摸索出一把匕首摸着下巴就想刮胡子。不是他心急,刚才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忘了那个少年的存在,此时既已想起此事定然不想多做拖延。
秦沐斐也不阻止杜凌的动作,只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指着自己的左胸口,“不管是昏迷还是清醒,这里都有你在。”
廖净走到房门前才低低地叫了一句师父,而后将视线移至她腰间的手臂上,才呆呆地抬眼看了看秦沐斐,又乖巧地叫了一句师公。
虽然电视里基本是这样演的,但被她这么一说就自动将人物代入,令她一阵恶寒。倘若真的如此,她就相信她的人生是一出狗血言情剧,她还得是个悲情的主儿。
说完,他便等不及她的回应伸手就掐住了那外露的楚腰,这盈盈可握的纤细令他心疼无比,曾经匀称健康的身体竟是瘦到不剩几两肉了。
就算这只是一个梦,她也觉得是奢侈的,因为这些年里,她连在梦中都未能等到他出现。
“看来娘子的医术有很大的突破,我还以为娘子是想我想得无法自拔,哪知刚才一番探索不过是给我看诊?”秦沐斐故作委屈地斜眼扫了神色严肃的女子,勾着唇角贴上去软声道:“这些事都过去了,娘子我们继续吧?”
他岂能忍受看着自家娘子与他人如金童玉女似的般配?
“怎么手劲这般大?跟着贾叔习武了吗?”
什么血流过多有些晕,只怕已是头脑发晕无法支撑身体;什么睡了几日,只怕是伤势过重进入昏迷状态;什么运气不好碰上疯狗,只怕是宋褶守株待兔抓了个正着,甚至,也该是宋褶那群人将他打下断崖。
“娘子何时这么迷信了?”秦沐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
杜凌没吭声,木然地被搂着坐到了床边,只拿一副冷然眸光望着他。
谁家孩子长这么标致做什么?
廖净瞬间安静了,只是脸上浮现一层未经掩饰的落寞。
“你以为一时半会能说完吗?秦土匪,你欠我好多交代,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说清楚,现在不是你要打理自己的吗?”杜凌说完这话,一个白色身影已从厨房里步出,目光坚定不移地落在她脸上,只是步履不似往日般轻便。
“我们许久未见这才重逢……”用得着急着叫那少年来?
“师父……”
厨房里没人吭声了,只有贾忠呼噜呼噜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中挂念着门外的两人,不免又双眼通红连连感激上苍,而站立在一旁的少年却只是静静地抿着苦辣的烧酒,他听得出来,此时的门外,早已没有那二人的身影。
“夫妻……就是娶个媳妇过日子生娃,等你再大点就知道了。”
贾忠闻言,这才晃过神拖着廖净进厨房了,并且还带上了门,与院中的世界生生隔开。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颤着声说道:“那是你师公,你师父的丈夫,我家少爷。好孩子,咱们不打扰他们夫妻相聚,咱们喝酒吃肉去!”
“挺狗血的经历,这户人家是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你当时摔下断崖应当要失忆啊,因为失忆所以忘了我这个正妻,然后与伺候你两年的姑娘日久生情,能自理后就娶了那姑娘留在山里做个樵夫女婿,生一两个聪慧可爱的娃……”杜凌冷笑着瞥了一眼听得目瞪口呆的男子,朝他抬了抬下巴,“你那善良淳朴的小妾和野猴般的娃呢?怎么不一块儿带过来?”
杜凌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出来,只是手掌紧了紧男人的胳膊,轻轻摩挲着骨头断裂之处。她怎会听不出他的有意简化?
杜凌从布包中取出一枚银光发亮的薄刀片,示意秦沐斐在凳子上坐下,用不着湿润与打/泡沫便直接刮了起来,手起刀落,技术纯熟,一个来回便清理出了一张苍白俊脸。
“是不是刚能走几步就出来了?是听到了城里的疫病消息特意赶来等我的吗?”她的话音有些发颤,走到桌边端起碗来往嘴里塞腊肉,试图掩饰此刻的情绪。
这分明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而他的腿脚也极为不便……她知道,这几年的分别怪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