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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大赏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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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后,他先是在城外搭了个窝棚,与同乡混居。

    然后,就跟着同乡,一起被这京中的奢遮大户招了去抗包。

    靠着在淮南长期做工,锻炼出来的力气与机灵。

    他很快就在这京中找到了一个机会——靠着同乡的引荐,在一个脚店内,当起了酒博士(小二)。

    因为为人机灵、口才好、会说话,把常去脚店买酒的客人,都哄的开心,愿意经常到他所在脚店卖酒、吃肉。

    所以,得了主家的赏识——贷给他百贯,许他在城外的安节坊,开了个脚店。

    于是,生活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脚店的生活,虽然苦闷,利润也很少——卖酒的利润,是要和主店分的。

    而且是主家七他三。

    此外,还有着各种限制和约束。

    可日子,却还是比在淮南的时候,好的太多了。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随着安节坊内纺织作坊的兴起。

    脚店的生意,开始蒸蒸日上。

    如今,一个月已能分得十余贯的利润。

    比起在老家朝不保夕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于是,在去年年中,经主家的管家孙乾做媒,娶了孙乾的外甥女王氏为妻。

    王氏虽是寡妇,还比他大了三岁,还带了个一岁多的男娃子。

    可模样生的好,性格也好,更难得的是勤快、会持家。

    自成亲以来,脚店的许多事情,妻子就都接了过去。

    譬如说洗碗啊、洗下水啊,还有做各种熟菜。

    所以,虽是寡妇,邵三却爱极了妻子。

    今日更是带着爱妻,来这金明池里看争标。

    果然是不凡!

    真真精彩至极!

    难怪在家乡的时候,父老都言:天上玉京,地上汴京!

    回味着今日所看的争标盛况,邵三迄今都是异彩连连。

    特别是,当他想起夺标的胜者,得到的官家重赏的时候,犹自激动不已。

    那可是人给交子百贯,棉布数匹的厚赏啊!

    比他的脚店一年分润下来的利润还多!

    不止如此,人家还按月能拿到朝廷的军饷、禄米,四季有衣赐、鞋赐,逢年过节,更是有赏赐!

    想想都让人眼红啊!

    这样想着,前方传来了嘈杂声。

    “发生了什么?”邵三紧张起来。

    很快的,他就听到了前方军士们的声音:“官家推恩,天子降德,赐汴京父老今日入园观礼者人綀布一匹!”

    “什么?”邵三惊了。

    人赐綀布一匹?!

    当今官家,恩德竟如此深厚的吗?

    虽然说,如今市面上綀布的价格大跌。

    去年这个时候,一匹綀布还能卖五百余文,如今已只要三百文不到。

    可三百文也是钱啊!

    何况……

    邵三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孩子。

    这孩子就是妻子带过来的继子了。

    虽是他人的种,但因为年纪小,还不知事,所以平日喊他阿父喊的非常亲热。

    邵三也视若己出,爱护不已。

    当然——等他有了自己的儿子,可能对这个孩子就不会上心了。

    可不管怎样,今天都能领三匹綀布回去。

    市价接近九百文,他卖上一天的酒,利润也就这么多了。

    三匹綀布,可以做衣裳,也可以钉鞋子、做帽子、当蚊帐。

    这样想着,他的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同时,一个隐忧也在他心头升起——今天这么多人,官家准备好这么多的綀布了吗?

    万一不够,轮到我的时候,领不到怎么办?

    这么一想,他便抱着孩子,拉着妻子就要向前插队。

    结果……

    一双大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直接抓住他的肩膀,牢牢的钳住。

    “呔!汝这蠢材!”

    “官家推恩降德,须得次第有序,不得擅越!”

    “不然!”

    “不止无有赏赐,恐怕还得吃一顿鞭子!”

    邵三扭头,看向那抓住自己的人。

    他身穿皮甲,戴着一顶笠帽,腰间系着一把朴刀,脚上穿着靴子,皮肤黝黑,但身材健壮,如同铁塔。

    显然,这是个军士,而且是禁军中的精锐!

    邵三顿时冷汗淋漓,连忙赔笑着:“诺!小人知道了!”

    他可太清楚,丘八们的脾气了。

    过去在家乡,做工的时候,遇到的宣毅军,对他们这些雇工,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拿着鞭子抽。

    对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一双虎目看向其他人。

    邵三顿时低下头,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因为这年头,丘八们打杀平民,不需要理由。

    像是当初淮南大旱,禁军南下赈灾,遇到抢掠民财、哄抢府库、劫掠妇孺的人,直接抽刀就杀。

    杀的急眼了,连围观的灾民也一起杀了,然后割了人家的头,硬说是贼匪。

    类似的事情,在淮南各州,发生了许多。

    到后来,那位官家钦使到了后,这样的事情才慢慢消停。

    他可不敢得罪官兵!

    ……

    “官家万寿,天子万年!”

    “天子圣恩,永怀不忘!”

    “陛下恩典,如天之高……”

    邵三垫着脚,向前看去。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但,前面不断传来的谢恩声,还是让他颇为激动。

    特别是随着人群向前走,但赏赐的綀布,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根本发不完。

    这让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队伍缓缓向前。

    很快的,邵三已经能见到出口的大门。

    同时他也看到了,在大门两侧,持着刀枪的官兵们身后是一辆又一辆,满载着綀布的马车、牛车。

    有着官吏,站在门口。

    出去的百姓,过一个就给一匹。

    而得了赐布的人,都是面朝着北方的某个殿阁,高声谢恩。

    邵三循着这些人的视线,向着他们所拜的方向看去。

    却见金明池中,一处殿阁上,金乌大纛垂下,高台上,华盖如云,朱紫衣袍数之不尽。

    而在人群,隐约可以看到,穿着褚黄色衣袍的少年天子身影,正在向着人群挥手致意。

    “圣天子也!”

    邵三忽地想起了,当年淮南遭灾的时候。

    彼时,乡中一片混乱与绝望。

    盗匪已经开始出现。

    甚至有人来联络他这样的乡中‘无赖’。

    只说是朝廷奸佞当道,天降旱灾,众人没有活路,只能拼死一博,竖起大旗,博一场富贵。

    那时候他也心动了。

    毕竟,百年来国家凡有灾情,起初都是没人管的。

    非得地方上的好汉们竖起义旗,杀几个贪官污吏,甚至破几个县城、州城,朝廷才会重视起来。

    才会开始赈灾。

    而起义的好汉,只要朝廷来使的时候恭顺一些,多半也能捞到一个官身。

    谁知,他还没有来得及下定决心。

    朝廷的禁军,就已经开到了淮南灾区。

    敢作乱的,一刀砍了。

    然后,运河上的漕船、滞留的漕粮,也都从四面八方运进了灾区。

    紧接着,朝廷派来的使者,带来了圣旨,诏免淮南诸州徭役、赋税。

    后来官府更是默许了流民入京,这才使他这样的乡中无产无业的庶民,有了入京的机会,才有今天。

    后来,邵三才从京中人嘴里以及汴京新报上知道,这都是当今天子力排众议做的决定。

    后来,天子还说服了京中道观、寺庙的道士、高僧南下为灾民祈福,做了好几场水陆法会呢!

    于是,邵三抱着怀中的孩子,拉着妻子,对着殿阁高台上的天子身影,遥遥一拜:“官家天恩,俺永生永世恐怕都还不完呢!”

    “待俺回家,定在家中,日夜为官家祈福祷告!”

    在他想来,这大抵是他唯一能报答和酬谢的方法了。

    ……

    殿阁高台上,赵煦看着那一个个出口处的景象。

    十几万匹綀布,数千匹绢布、棉布,正在被有条不紊的发放。

    每放一次,都有谢恩声传来。

    这让赵煦有些飘飘然。

    当然了,赵煦也知道,若他今天只赏了百姓,却不赏禁军。

    丘八们恐怕会不满。

    虽不至于闹事,但也不利于稳定。

    左右,如今綀布滞销,但每天都有着新的綀布被生产出来。

    刘惟简每个月都会用本月市价的七成将这些新生产出来的綀布,全部吃下。

    以此鼓励生产,鼓励工商。

    这种国家采购,是最能推动工业发展的办法之一。

    效果也确实很强。

    汴京的纺织业,每天都在扩大。

    生产产品和种类,也迅速的从单一的几个品种,走向全面开花。

    两浙路的廉价蚕丝、两广的苎麻、荆湖地区的蚕丝、苎麻、葛麻……

    这些过去,长期滞销的原料,现在源源不断的被人运进京中。

    现在,大宋的商品,缺的不再是工人、技术。

    而是市场!

    辽国那边的市场,还未彻底开放。

    大宋本身的市场,则须得考虑影响和冲击,不敢过快的打开。

    只能先在开封府,然后慢慢的打开京西、京东、河南的市场。

    这么多布,堆积在府库。

    若不想办法卖出去,是很亏的。

    好在,大宋朝还有个被人长期忽视的市场——禁军和厢军!

    这样想着,赵煦就对身后的宰执们说道:“今日大喜,朕当与军民同庆!”

    “既已赏父老,则吾健儿不可不赏!”

    “制诏,以飞龙榜将出,国家得人之名义,大赐在京禁军并开封府铺兵,人给綀布一匹!”

    “另,御龙第一将,朕之亲军也!”

    “诏赐御龙第一将,人给绢一匹,茶半斤!”

    “此外,沿边各路蕃汉军士,戍边实苦,当嘉勉之,皆赐綀布一匹,以慰其劳!”

    “诺!”

    “官家万寿!”

    三衙将官们,立刻欢天喜地的匍匐谢恩。

    他们都很清楚,官家既赏了军士,那他们的赏赐就更不会少!

    果然!

    赵煦回身,看向在场的宰执元老、三衙大将、宗室外戚。

    “诸位髃臣、宗亲、勋将,皆朕股肱,旬日来辅佐朕治理朝政,劳苦功高,朕自当推恩赏功!”

    “且依旧年南郊故事,循例次第转官、加爵、各进食邑!”

    文彦博凭什么食邑两万七千多户?

    “至于在京大小官吏,亦如故事……”

    “开封府公考吏员,人赐绢布一匹,綀布两匹,交子五贯!”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赵煦的眼睛,若有若无的在耶律琚身上瞥过。

    然后落到了田怀荣身上。

    这样撒币,光靠一个耶律公子,大抵是难以报效了。

    还得拉上嵬名公子和梁公子才行!

    赵煦记得,今年以来,吕惠卿、向宗良、高公纪、包顺等人都曾上奏,现在梁乙逋富的流油!

    因为,他不止在横山里面大抓特抓青壮,还把手伸向了河西甚至西域。

    据说,已经有党项骑兵,在西域那边开抓了。

    这一点,甚至得到了青唐城的阿里骨的证明——青唐吐蕃在西域是有据点的。

    梁公子如此奢遮,赵煦相信,他应该也会赞助自己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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