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着那个小小屁股安抚着世子大人受伤的心灵,“目前我们惟一的计划,是静观其变。”
她们决定静观其变,事情也委实很快发生改变。
一干地方官员在经受了东则王的无声胜有声地雷霆万钧威压之后,不敢回府,聚在衙署内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末了将罪犯定位在一伙在当地为祸多年、绰号为“蓝巾人”的流匪头上,而后迫不及待赶来驿栈向东则王禀报这项进展。
后者对于这个与建立在空想上无异的判断并未多加责难,反而吩咐自己的侍卫统领卫随协助追踪匪人痕迹。
五日后,有所发现。
“蓝巾人”惯常流蹿做案,看似居无定所,但卫随将多年由其制造出的案件的事发地段陈列一处,将这伙流匪圈定出了一个多年未离的范畴。随即明查暗访有所收获,深夜突袭了一个普通村落,将扮成农户栖身该处“蓝巾人”一网打尽。其后,卫随带两名亲卫挨户搜查,从一家地窖内扶出了两名全身被裹在披风下嘤嘤哭泣的女子,即刻打马回还。天色大亮时,带着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的侧妃与其随侍丫鬟返回驿栈。
整个过程可谓利落至极,令地方捕快充分领略到了来自东则王府的精卫与自己的不同。
当日晌午时分,卫随前来求见冉晴暖。
“侧妃受惊过度,不让任何男子靠近,连我家王爷也不得近其身,王爷遣属下请示南连王妃,可否劳烦灵枢大夫跑一趟为侧妃看诊?”
冉晴暖、灵枢爽然应允。
半个时辰后,灵枢一脸凝重的归来。
“博怜的情形如此严重么?难道……”冉晴暖倏地掩口不言。倘若对方是当真被强人所掳,一个美貌女子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她不敢想象。
灵枢怏怏挥手:“放心,她的身体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但精神……我记得你说过她幼时曾被掳去多年为奴可对?”
她颔首。
“那样的伤害,无论如何坚强的人,都会留下几乎伴随终生的阴影。她方才叫我‘素问姐姐’,显然是把我当成了曾经在东则王府为她医治创伤的素问。这一次被掳,再度激发了她幻年遭遇留在脑中的恐惧,致使神志有些错乱了。”
她秀眉微颦,喃喃道:“如若这一出绑架戏当真是东则王的策划,这个人端的是足够无情。除了容貌与心中挚爱毫无相似之处的女子,对他来说也可以如此残酷对待。”
灵枢忆了忆此行情形,摸颌道:“我看东则王那时的表情,担心不像是假的。看情形,无论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他此刻应该正在为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而愧悔万分。”
她轻笑:“伤害之后再来后悔么?”
灵枢撇了撇嘴:“按你说的,是他把博怜从西方部落救了回去,最该明白她的畏惧所在,用这样的方法,除了想把她悄无声息地送回东则王府,还要驯服这个不再乖顺听话的侧妃……”她打个激灵,“当真如此的话,这个男人果然令人怕怕,之后本大夫还是不要当面触其霉头得好。”
冉晴暖美眸明灭,心下稍加酝酿,起身行至外间,扬声道:“青妍?”
“奴婢在。”门外廊下,青妍当即应声。
“请顺良嬷嬷过来。”
“是。”
不多时,顺良健步而来。
“嬷嬷带在身边的四名女卫中,可有轻功卓越的?”她问。
顺良一笑:“论轻功,她们都不及老奴,王妃有事吩咐就是。”
她招手:“嬷嬷走近些。”
顺良俯耳上前。
她在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之后,顺良领命而去。
“终于出招了么?”灵枢两眼灼灼放光。
她将酣然入睡的愿儿放回小床,叹息:“我哪有什么招数?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这个时候,我多想自己拥有宁姐的那份韬略。”
灵枢扬眉:“你身边有我这个良医在,哪里需要你乱投医?强如南域王,不也有无可奈何之事?”
她一笑:“灵枢的活力和豁达,果然是我需要的养分。”
“本神医不止是养分,还是智多星。”神医大人俯身,满面神秘,悄然低语,“其实,我方才进来时便想和你探讨的,被东则王侧妃的病情岔开了话题。不过,就是因为这位侧妃,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为什么不从素问身上着手?”
冉晴暖微怔。
这一点,她居然从未涉想。
她所认识的素问,曾在在异国他乡遍地冰冷的深宅大院内与她相拥取暖,曾在攻讦谮害中与她共克险难。恶风四起时伤痕累累互执互勉的双手,冬季的雪夜丹青为乐赏梅为趣的笑言,都是她记忆中的珍宝,不愿丢失,无法舍弃。
但是,那个成为大氏国君侧妃的女子与自己认识的素问之间,有着怎样的风生水起大势变迁?她不想求证,无心面对。
“你是怕一旦找上素问,会对不起南域王么?”灵枢问。
“这是我必须考虑的。”她直言不讳。
“那么,”灵枢柳眉高扬,“我去找她。”
“这……”她面透迟疑。
灵枢洒脱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我心中,你可不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呢,晴暖。况且南域王心胸磊落,大气磅礴,志在江山万里,只怕从未将素问视为今生死敌,你就不必替她心存芥蒂了罢?”话至此,神医大人拍板定音,“就这么定了,从大云回来后,本神医便着手此事。”
她未点头,未摇头,只道:“万事小心。”
第二日,灵枢仍去对面看诊,用药施针无不尽心尽力。如此四五日过去,博怜的情形略见稳定,开始在丫鬟的搀扶下到外间行走片刻,见了男子也不再尽是惶怖颤栗。不过,那份受惊小兽般的畏缩仍然覆罩全身,不得泰然。
冉晴暖从窗间远远望见,依稀想起对方初至东则王府时的模样:其情其形直如昨日重演,若非自己身边有个无齿小胖子正晃着光溜溜的小屁股在凉簟上翻滚为乐,或许也会产生几许错乱也说不定罢。
“王妃。”顺良叩门而入。
她将世子大人抄起,挪至里间榻上。
顺良紧随主子身后,道:“因为王妃叮嘱老奴切莫暴露身份,老奴行前从王义士那边得来的江湖暗号,联络到了他的两位朋友。这两位朋友扮成狱卒潜进当地知州府的大牢,却发现牢中并没有‘蓝衣人’的踪影。而后打听到,在入牢的翌日,那些人便被整体发往熙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