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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函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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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比赛吗?”

    “你们的?”

    “啊,我是墨西哥人。”

    “哦,你也是拉美人啊,这真是太好了。”

    罗莎明白迪特的意思。他想,这列火车上的拉美人真多啊,在这样一个移民国度里能有那么多的拉美人真好,就连列车长也是拉美人,难道这些新建铁路也有拉美人投资不成?

    “你对体育很有兴趣啊!”查理对罗莎说道。

    “兴趣不大,就是尽量给你们找话题罢了。”罗莎说道。

    迪特想,仅仅只是为了找话题吗?好啊,仅仅是装做笨蛋而已,要么本来我们这些人就是天性如此,喜欢没头没脑的哄闹。不,不,仅仅是友好而已。不过,他直觉感到有别的原因。

    迪特于是回应罗莎:“那些运动,我都没怎么看过。”

    “你不是体育记者吗?”罗莎・诺顿问道。

    迪特想,啊,原来如此!她既不是装糊涂,也不是天性使然,更不是什么友好表示,是她认为我是个体育记者,看到我的包里放着很多稿件和照片,看到我的记者证放在旁边,看到桌上放着我对南方赛事的报道预稿,就认为我应该对这些赛事和运动感兴趣。

    “我是临时客串的体育记者。”迪特说,接着,他给罗莎和查理以及邻座的人讲述了那位正式记者负伤的事情,以及上司如何派遣他来报道爱德华多和孔特比赛的经过。

    罗莎没说话,她带着欣赏的神情亲切地向迪特吹了声口哨。

    查理问道:“那你专门写什么呢?”

    迪特答道:“政治。影响美洲***社区的政治问题。还有社会问题。诸如此类的各种问题。”他心想,还有美洲印第安人生活区的政治问题以及社会问题,印第安人的古老文明瑰丽而神奇,下场凄惨到令人痛惜。啊,还有太平洋的三大尼西亚文明。

    罗莎说:“这肯定很有趣。”

    查理没听懂“***”这个词,因为他当时在想等到达终点站之后他应该邀请这些朋友们去他家里玩一玩,罗莎・诺顿一面给查理解释,迪特一面望着她漂亮的嘴唇。

    查理的家有很多房间。

    整个车厢的气氛都活跃起来了,因为人们听到了碗筷刀叉的碰撞声,嗅到了蒸汽之外的气息,他们知道餐车里面已经忙碌起来,他们的谈天说地随着原初的话题而扩展开来,他们聊到了黑人社区,随即聊到了近东的宗教问题,分出了逊尼派和什叶派,分析了清真寺和主教堂。

    “我知道不光清真寺的尖顶下有洋葱头。”

    “东正教堂的那个穹顶叫盔式顶。”

    “啊哈,露馅了...”

    “粗看上去都差不多吧。”

    “差不多吗...”

    聚众闲聊的时间很短。当开胃点心端上来时,人们又三五成群的分开。有几个女孩面色绯红,脸蛋看上去不像真的,而是隐约在梦里见过。

    迪特对罗莎・诺顿说:“这个地方像地狱。”

    “说得对。”她亲切地看看迪特。“不过,饭菜不坏。”

    迪特说:“我食欲都没了。”

    “只要玉米饼一端上来,食欲马上就会回来啦!”罗莎说道。

    “但愿如此吧。”迪特说。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大家都在小声说话,只有查理正相反,他希望在这一直固定、老套的景色里弄出一番别开生面的变化呢。

    如果诸事顺遂(往往不都顺利),你就有了宗教神圣感。

    查理借助眼神悄声对迪特说:有人钻进了你心里,睁开了眼睛,看吧!查理一字一顿的说完了这番话。

    迪特问自己:对我来说,神圣感是什么呢?是对无法感受的事物的认知?是一看对面这女人就产生的胃痉挛?什么原因是她看我而不是她女友看我我就有痉挛的感觉呢?迪特想,显然是因为她女友没她漂亮罢了。由此推论,对我来说,神圣感就是美感,就是看见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罗莎正思绪飘散地细细咀嚼着手中的点心。

    “你旁边那个位子上应该还有人坐的吧?”

    “嗯,那是我女伴的位子。”

    “怎么没见到她人呢。”

    “她就在这列火车上工作哦。”

    “啊,明白了。”

    “进来!进来!进来!”有人说。

    迪特靠在椅背上,好像觉得空气不足。他看到,这是麦色啊。

    她说:“我看见了。”

    她双腿交叉,正在吸烟。迪特一转向她,她就靠过身来夹起他盘里的蛋糕向他递过去。

    “来,再多陪我聊聊天,多给我讲些故事吧。”

    丽莎和迪特打闹起来。他看到窗外是犹如在大海中一般飞舞盘桓的金色麦浪。

    查理在一旁和其他人说:音乐叫女人发狂。影像叫我发疯。

    迪特说:“我看见了。”

    罗莎・诺顿好像吸了毒品。他感觉和美女在一起真幸福。

    侍者对客人耸耸肩,说整个绥国就是各种各样无名人物的大拼图。

    他看到,罗莎抽完了手边的烟,便从身旁的挎包中掏出了一盒烟丝,那一刻,他想起来了,他明白了徐琼对他提出的疑问。和徐琼重逢后迪特曾听到他说起过他认识的一个朋友,他说那个朋友总抽一些奇奇怪怪的烟,那些烟的牌子市面上的盒装烟里根本找不到。现在,迪特解开了这个疑问,原来拉贝先生和罗莎一样,他们抽的都是自己买来卷好的烟丝,他看到罗莎熟练地抽出一张小小的纯白薄纸,将之微微卷曲、揉动,如此反复几回,再拿起一小些烟丝均匀地撒在弯曲的卷纸中部,用手将纸朝内侧一卷,两端稍稍一捏,然后稳稳夹住,将烟筒平平举起,舌头舔一下封口,再把接缝处压平,捻一下点火的一端,再把要抽的另一端送到嘴里。一支卷烟就这样大功告成,一双娇嫩的红唇将卷烟给紧紧地衔住。他想,这就是拉贝先生自己存烟的方式啊。罗莎发现迪特在专注地盯着自己,便对他莞尔一笑,更加放开地逗弄起他来。

    他感到一股热浪涌到脸上,心想自己的表现真像个蠢货,但其实并没有双手蒙脸,而是全情投入。真诚质朴的女人们不会因为亲近而羞赧,她们只觉得温馨之情洋溢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天幕暗了又亮,一切就都结束了。

    交叉铁轨上没有其他的机车,没有其他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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