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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
一江两岸,两条巨大的军舰系泊在凛锡河两岸,只不过,一艘是崭新的,一艘是陈旧的,黑色庞大的舰影向这边直射过来,差不多都要把这里给覆盖了。幸好,这里的光亮是那么刺眼。它们就像这里的守护神,保护着初生的凛锡城,仅仅是一线之隔,河内是碧波荡漾,海外却时而惊涛拍岸。
这个地方,这座庭院,这间房子,精美别致,所有的雕饰都是绥南各路工匠联合格美各地设计师一起完成的,实在太过华美,即使没有灯光,接着微弱的月色也能散发出无比的辉煌。就像这里一样,蓬荜生辉,倒不是因为这里的人,而是这里自身给予了它这样的美丽。
桌子上放着一沓沓的文件,都是些很重要的外交和内政事务公文,却必须要在这短时间内批复完,时不待人,更重要的是,眼前还摆着一只密封的巨大盘子,那里面放着的,是第一次选举的全部选票。说起来,这还只是一次试选举,将要选出的,是凛锡市的政府要员,包括市长等等。即便是第一场小范围的选举,也还是重要无比的,他能够感受到的,这几天来的庆祝会,虽然能带来很大的欢乐,可到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当然,这也包括他自己和陛下。
过眼云烟,时间已过了三天,来自世界各地各国的代表们,齐聚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之久,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能力,能够把这些人聚拢在一起这么久,真的很艰辛啊。想必,能留下他们的,也肯定不止是美味的食物和甘醇的美酒吧?
这座宫殿,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花去了多少的资金啊。其实建造这样一个宫殿是必要的吧,这是象征一个国家的强盛复兴的标志。可是,免不了要花去无数国民的税金,所以,为了能够尽量的减少开支,又不至于太寒酸,他精简起来。让国家的权力机构简化,变卖不必要的资产,为此,凛锡舰队里的数艘服役已久的老舰,也都军售给了其他孟客和别的国家,为了做到公正,也都降价了不少。
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座伟岸雄奇的大宫,典型的东西方结合。在当时的世界,不光是铜雀洲和格洲,世界各国的王室都在发出“向拜兰庭看齐”的口号和指导思想。凛锡宫也不例外,它那内部的巴洛克风尚,外部的洛可可典范,还有那经典的三立柱范式,以及绮丽瑰绝的玛格丽特长门,无一不闪现着永恒变幻的光影雕砌之风。当然,每个聪明而又别具匠心的建筑师和雕刻家又都会对那古典式的风格加以改变揉和,使之具有东方原野无边高渺、无限交错之神。
当他累了,停下手中的笔时,为了缓解眼睛上和精神上的疲劳时,他站起身,撑了撑腰,转身望向了那一扇门,隔绝自己与外面那个充满庄严的力量而又精巧雅致的大厅。自然的线条,凌乱的曲线,五颜六色相互纠缠的华丽轮廓,多么让人感到世俗的华贵。但它的意义也就在于,让看到的人感受到轻松愉悦,向往着对梦与爱、幸福与理想的追求。
他等待了良久,看着散发着热烈光芒的灯,和当初在格洲留学时一样的让自己惊异不已,没想到才没过几年,在绥国,也有了电力。在这个茫茫然的大房间中,在这个国家里,电光第一次出现,让那些贵族和上层精英,让那些待宾熟练的服务招侍们,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而在外面,广大的土地上,人们还在借着月光,甚至临幸着从这里散发出的光芒以求生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在等待,都一定要让整个国家,变得越来越好。
门外大厅的四周响起了摇铃声,他就像听到指令一样,拿起那大大的盘子,步调优雅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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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来时就让她为之感到惊艳,她实在没想到,在绥国还有这样的地方,刚开始只是和在家乡时一样的枯燥的所谓奢华的感觉,可是仔细一瞧,却又有大不同。知道宁水在这里时,更让她迫不及待起来,想要看一看这里,想要看到久违的他。
一楼是工作人员的接待前厅,服务人员礼貌地向这位美丽的女士躬身行礼,然后带着她来到了二楼。这里才是大厅的所在。长长的红毯另一头,庄严的大门就紧闭着,两位服侍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客人的到来。当她缓步走来时,两个人向后稍退几步,一鞠躬,也换来了她灵巧的回礼。
“谢谢。”
说着,大门已经缓缓拉开了。
第一眼映入帘中,就是酒杯的交碰,清脆的响声,晃动的葡萄红酒。还有,看着就能让人想象到那美妙滋味的美味点心,铺抹满帕尔玛干酪和水牛芝士以及鲜奶油的夏贝塔面包,撒嵌满干尖果和橄榄还有黑松露的地中海皇冠蛋糕,克式叶形烤饼,满覆覆盆子的什锦果盘等等充斥着万国风情的美食。最后,欢笑中的男男女女们,聚集于这美不胜收的宫厅中,位于大厅最中心的,在这种场合都必须有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投射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衣着高雅充满**又彬彬有礼的绅士和美艳迷人的女士们,一切都在宣示着,这里是一个上层的愉悦快乐的世界。但是,在这样光鲜的表象下,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忧郁,这种地方能带给她的高兴,总是短暂而脆弱的。
她完全无心于这样的社交场合了,明白宁水希望自己能够在背后帮助他的心愿后,她就感到若有所失、无所适从。直到一个人开始生活,理解胡芬的心情后,她才第一次真切的明白起自己的处境,害怕起来。
虽然心情很急切,但她还是很清楚的,现在只能安心的等待。站在门前随便看了一会儿,她便走进了喧闹的人群中。这里的人,其实她认识的也不少,说起在格洲的,就有许多,不过现在,她没想多少,径直走向餐区,就欣赏起了这些美味。看见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就在这儿呆呆地看着食物,服侍递来了一小杯麦芽酒,才让她及时回过神来。
“哦,谢谢。”
她接过酒杯,微微喝了一口,有些干涩的嘴唇和干燥的喉咙立刻就变得湿润,随着那舒畅的感觉,她便一口饮尽了一半。眼前芳香四溢的美食,顿时勾起了她的食欲。想一想,自己也的确有很长时间没吃到这样的食物了,在绥国的生活确实很艰辛啊。她不由得苦笑一下,即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周围的这些人。社交场上的欢笑,在她和他看来,从来都不过是一种自嘲罢了。
于是,她挑选起来。嗯,她最爱吃的还是三明治,比起其他的食物,她对这个情有独钟。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三明治,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好吃,有帕尔玛火腿蛋松的、百里香生菜熏鸡肉的等等。啊,还有各种果酱的,这是她最喜欢的了,但凡是吃三明治,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口味的,当然,不包括自己做的。她拿起一块抹了玫瑰樱桃果酱的,满脸幸福的吃了起来。那味道真是好,玫瑰的芳香和樱桃的鲜甜在口中扩散开来,仿佛整个口腔都被醇郁的味道麻痹了。
三下两口就可以解决的东西,当她满足的吃完后,惬意的闭上双眼就要喝一口酒时,一块手帕突然抹在嘴上。
“嗯?”
“迪雅,脸上还挂着果酱呢。”眼前的女人哀叹一样的说道。
“啊,抱歉。”她还不忘拿起自己的手帕又擦拭了一遍。
“呵呵…没事。”女人看着她这可爱的样子,也不禁偷笑起来。
“咦,你不是丽娜吗!太好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应该说哪里没有我才对哦。”丽娜显露出她一贯的骄傲而自豪的态度。
这样,两个好久没有相见的好姐妹,在这里遇见了,不由得也像所有人一样,开怀大笑起来。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丽娜似乎是有意问着迪雅这个问题。
“你…你说呢…”
其实丽娜早就知道,也明白,不过每次和她相见,总是想有意刁难一下眼前这个害羞的女孩,她那语无伦次、慌不择路的样子,实在太吸引人了。
“啊,我知道了,是来看宁水的吧?”狡猾的语气和问题。
“你…哎呀,你明知道还追着问…”
“哈哈,看出来啦,看出来啦。”
丽娜放声欢笑,这更让迪雅不好意思起来,连脸颊上都添上了一抹红晕,为了尽量缓解尴尬,也为了小小的报复一下,她也决定问问丽娜。
“那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呀,你看那里就知道了。”说着,丽娜伸手指向一旁的人群。人群中间,有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绅士,他正轻松自如地和其他人畅谈着各种话题,还时不时投来优雅的笑容和目光。你看,他注意到了,正向两位美丽的女士投来动人的注目礼。
“这么好的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啊?”
“嗯,要说早也不算早,说晚也不算晚,我和他是在一年多前认识的。”
“那个时候不是…”她有些记不起来了,丽娜有了这样一个恋人,她全然不知道。
“哎呀,你那个时候在宁水家啊。”
“是啊…”听到这儿,她有些失落了。是啊,最了解和理解自己的朋友就是丽娜,她和自己从小玩到大,是最要好的伙伴,每当自己有什么心事时,都会去向她倾诉。这样,自己的事,除了家人外,也就是她知道的最多了。可是现在这个境况,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有几个月没见面了,想起来,的确让人有些落寞。
“好啦,别垂头丧气了,今天不就是专门为了来见他的么!”
“嗯,你说的对!”她受到了鼓舞,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冷静下来想一想,又明确了目标。自己今天来,就是为了见到他,她理解他也明白他的处境,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和他见上一面,这就足够了,仅此而已。
看到她恢复起精神来,丽娜也放心了许多,和她打了个招呼告别,便也又隐入了人群中。
她总是这么活泼,这样不竭的活力让迪雅都羡慕不已,看到她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享受这样简简单单的幸福,她也挥了挥手以表祝福。
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陷入一片安逸的交谈声中。她重重地呼了口气,深呼吸一会儿,稳定了心绪,便又开始填补自己有些饥肠辘辘的肚子。最后一杯美酒下肚,她整理了一下衣装,便也迈出优美的步子,遁入了大厅中央拥挤的人潮中。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他必须经受住将要一齐压下来的质疑与冷酷,这样的表情在这几天里他遇到的一切人的脸上都表露的清清楚楚。他明白,他无法不让人反对他,因为这种反对不是因为自己有所可恶,而是因为他不幸的引领了这样一种让人受到损害和一时难以接受的招人厌恶的潮流。现在他必须紧握手中的力量把这场寡以敌众的斗争坚持下去。
胡芬差不多快要忘记迪雅了,她却从未忘记他。就在这使自己感到孤独苦闷的煎熬时刻,他都没有想起她,也许是不想拖累她吧。
没有那种宏大的推开门的嘎吱声,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没有,连在一旁的服侍都没有注意到。他就这样端着显眼的盘子来到了大厅,而很显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虽说在格洲留学时,年轻的自己就已经经历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这样的社交场合,可是每次到场,这样的氛围都让他觉得毫无生气。不管是美食、美景,还是美人,都勾不起他内心一丝的激动,他只能是本能的像一个绅士一样,无论是动作还是举止,都做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他打量起整个大厅来,看起来,他还没有好好的欣赏一下这里的装饰,这可都是用辛勤劳动换来的血汗,只是做出来供他人观赏的话,对于自己也太亏待了些。服侍注意到他,端来一盘美酒,示意他要不要来一杯。他挥挥右手,没有拿。其实,在这个场合,他在事先就吩咐过所有服侍们,看到自己就像对待其他所有宾客一样,不用特殊优待。这样,也就不会太引人注目。因为,他并不喜欢时时刻刻都有许许多多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他唤来一位老服侍,让他把自己手中的盘子放在一会儿将要进行计票和签订协议的大会议桌上。那老服侍心领神会,稳当地接过盘子,躬身行礼之后,也淹没在了人群中。他如释重负,开始走动起来。
“哈哈哈哈…”这样的笑声,不管是女士委婉的笑还是男士直爽的笑,他们那从深如似海的喉咙中发出的颤动,总是会让他感到浑身不适。他先是走下台阶,在人群较小的地方走着无形的通道。
到底是什么事,那么好笑呢?他撇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人,尽管这样的场景已见过无数次,可每次看到后,还是会引起他的思索。
聚集在这里的精英分子们,到底都在谈论些什么呢?谈天气吗?谈经济吗?还是艺术?有时候,连他们在说哪国话都听不完全。
他走了一会儿,站定在了一块毛毯的边缘,他想着,胸口实在觉得闷得慌。刚才的那道铃声,几乎可以说就是专为他一人准备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但有关心的,也有不关心的,来到这里的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政府官员,占大多数的还是各国的各界人士。哲人在互相讨论哲学,艺术家在观赏画作和雕饰,音乐家在和几天前表演奏乐的演奏队交流。更有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神学家在执着的研究着神学问题,连他们也来了。
说到底,这么多人来到这里,都只为证明只为体现这个国家的开放和多元,这里是一个世俗化的充满自由与理性的世界。
他不抽烟,此时亦无兴致与人交流,也就没有什么能够填补现在的郁闷。想到时间还没到,他也就默然地来回踱起步来。
“我的宁水呀!”她因为激动,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原来你在这儿,我刚才还看见了你呢。”
他有些猝不及防,迪雅竟然就在这么一个时刻突然出现,让他都吃了一惊。
“你别这么激动,先冷静下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啊?”
“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见到你啊!”说完,她也不顾周围的人,就一个劲儿的抱住了他。
所幸,人们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在这里互表爱意的年轻的贵族男女还是有不少的。他们只是一个相拥的话,也不过是很平常的事。
心爱之人拥抱着他,给了他无比的温暖和力量,不过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的状况将要多么难应付。看着她水汪汪的深蓝色大眼睛,都快高兴的流泪了,他赶紧拿出手帕帮她擦拭。他猛然觉得,现在能给予自己支持的就是她,而这份支持就是他们之间的爱。
她紧紧的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又总是担心似的,问着他身体的状况。
“嗯嗯,你现在可是什么琐碎的事儿都得过问呢。”他也逗趣的对她说着。
“这可不是琐碎,这是关心。”
“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不过,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现在必须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我得整天为这个操心,操心由于我的作为而招致的种种新情况和麻烦。”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所以,你现在才能放心的把琐碎的家事都交给我来操持啊。”
胡芬又默默地带着感激的神情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就知道,他总是会这么做,她还记得,当自己和他相爱,去照顾他的家人时,他是多么的激动,就好像一桩心事终于得到了完美的善解。他无比看重自己的家人,希望家人能够幸福安定的生活。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事,他都没办法做好,他能够给家里人足够优越的物质环境,却不能切实的去关心他们,陪伴着他们的晚年。所以,当两人互相为之倾心,而迪雅又能全身心的投入到照顾家人的这类在上流人士看起来琐碎无聊的家务上时,胡芬对她的爱更添上了一份像对待恩人一样的感谢。
“以后,咱们一起去照顾父亲和母亲吧。家里虽然有贝利加(老管家)和老服侍,不过我现在还不怎么行。但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做,就让我来做家里的总管好了。你以后可不要再感谢我了,我这样做是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应该做的…”
“那我现在可不能不感谢你呀。”说着,他深情的吻向迪雅的脸颊。
她满脸羞红,不停地缩着身子,都快躲进他的怀里了。就这样,两个人默默地相拥着。其实他们之间的恋情,很多人都有所了解,不过也都只是知道罢了。真正知晓的详细透彻的,也就是他们的家人和亲密的朋友了。
沉默了许久他们才分开,迪雅还有些恋恋不舍。
“好了,现在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等着我,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走吧。”
她只是微笑地“嗯”了一声,便高兴坏了般乖乖的又回到了人群中去。
现在,正戏开始了。
选举这种东西,除去政治意义外,给人带来的就是纯粹的快乐,和它那使人忧愁、使人难受,让落选的人不得不垂头丧气回家的效果。使他感到惊讶的是,还没到签订合约什么的时候,人们就在侍卫的呼声下聚集起来,对这样一次小选举抱以极大的热情。他想到过,这是绥国第一次的民主选举,意义当然甚为重大,不过能引得所有人的关注和重视,他实在没想到。
坐在长长的大议事桌前,这个黑白虚发纵横交错处处都散发出一股肃然英气的老人就是绥南地区凛锡河沿岸的首席贵族旗蓝。他虽是个老派贵族,但为人善良而正直。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理解国家在新时代中的迫切需要,他带头领导老贵族们开放守旧的阶层思想,普及与农民工商的合作,并广泛的推广开化之政策。他是老一辈贵族中少有的具有长远眼光且依旧精明能干的人物。当初先帝任命他当贵族代表,就是希望他能充分发挥身上的这一股能力和凝聚力,为国家发展做出贡献。
所以在对待改革的事上,他还是很支持胡芬的。
胡芬整理了一下衣着,迈着稳健的步伐从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向着中央位置的桌前走去。老人家已经站起身在那里等着他了。所有的来宾们都在大厅里分成整齐的一群群,从他们那带着猜测和质疑的目光中,和那立时低声细语的神气,以及交头接耳的说话声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在表面上明显的分为了两派,支持改革和抵触改革的。
选举的结果他们并不十分关心,最多也就是成为一点谈资罢了,甚至连那都算不上。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人,每一个人,他们想要观察的人。人人都觉得在这里不会总是一片安宁,迟早会有人向这个年轻的首相发难的,只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发现有谁先出头。
这持续了几天的庆祝宴会中最重要的时刻终于到了。大家都把烟掐了,把点心吃完,全神贯注地等待计票的开始。
旗蓝与胡芬相互握手致意后,胡芬便扶他坐下,同时打开了大盘子,并让服侍把堆积起的选票分盛在三个盘子中。旗蓝翻开大文本,打开笔,做好了准备。正式选举计票开始了,胡芬开始打开一张张选票然后送到旗蓝手中,由他记录下来后再放到另外放置的两个盘子中。
有时风吹过容易把选票吹下来,造成不便,这下,所有人都有序却又略显着混乱的靠到大桌周围来,不光是周围,连外围都被包的严严实实,只有通向出口的方向摆着两张椅子,也被两个人坐上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选票拆开和钢笔划过的声音,胡芬身旁站着的侍卫随时准备宣布所选职位的参选人得到的票数。
这次选举总共要选出五个职位,分别是城建局长、海关局长、税收局长、民政局长、市长。前三个职位的人选都很快就选举出来,在场的人们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并且没有任何异议。一些老谋深算的宾客们将在场的获选的新城建局长和税收局长团团围住,纷纷向他们表示祝贺。
大厅里的气氛此时还很好,不过在深层次的方面下,一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等到第四个职位开始计票时,果然就开始出现了异样。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也不知是从哪个人那里开始,议论之声突然冒了出来。这下可不得了,整个大厅都开始蔓延起这股混乱之势,从那个发出声音的一小范围为基点,不断地蔓延,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的人,都受到了莫大的影响。就围在桌旁的一些人更是来劲,虽然是很轻声轻语,可却总是在那里指指点点、指手划脚,这引得外围的人们也开始躁动起来,纷纷探出头甚至更显大声的交谈起来,整个会场刚才还是无比安静的,现在却表现出一阵别扭的喧闹。
胡芬没有太过在意,也不为所动,依旧安心的拆开选票递给旗蓝,动作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旗蓝先生的眼睛不好,戴着的眼镜也时不时要推一推,偶尔还是会有记录错误的地方,胡芬就及时指出,以便立刻更正。
泛泛之声总是有的,他没有太在乎,而且他也知道,这种程度只是开端而已,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才是真正的考验。计票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没过多久,第四个职位也如期选出,等到侍卫宣布结果时,那嘈杂的议论声反而戛然而止,众人在听到结果后更是一齐鼓掌祝贺。
此时的胡芬认定,自己的想法果然对了,第五个职位的选出就是在场的人最关注的,而他们关注的其实也并不是这个职位本身,而是自己,因为在拆开选票的过程和记录的过程中,他已记不清有多少次的目睹上面记着自己的名字,他也确定了自己必定会当选了。
果不出所料,当计票完毕,自己的名字被宣读出来时,伴随着善意的人们一阵鼓掌和祝贺时,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冷嘲热讽。借此,也开始延展到对自己能力和做法的反对与质疑。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镇定,决不能轻举妄动。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反对之林中那个最尖锐的矛头出现。
可就是在这时,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安,窗外凉风袭来,让他感到寒冷,他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了。
旗蓝为胡芬当选而高兴,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打开侍卫拖来的盘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绶带。本是想在万众瞩目之下为年青一代做个表彰,可连老贵族自己都察觉到了有些异样,来的这些人中,的确有几个是来者不善啊。
为了安定一下胡芬,旗蓝赶紧让他站过来。胡芬走到旗蓝面前,挺拔的身姿让老人觉很是稳重,他拿好绶带,摆出一撇的样子,缓缓地把绶带佩戴在了胡芬的左肩上。
那一刻,大厅里一片雷鸣般的掌声,议论之声也都被瞬间淹没。胡芬参加选举,完全是为了无愧于心地认真履行自己的身份所赋予的义务,他既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何故需要再去夺取这样一个职位呢?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选举这东西竟多少还是使他感到兴趣,甚至使他有一丝心动,因为毕竟,这是他切切实实依靠自己的真材实干换来的大家的信任。自己,当之无愧。
过去的他,显然在绥南地区还没什么名声,他既不是名门望族也不是达官显贵,只算是一个中产阶级中的上层家庭出身而已,他从不以上等人自居,因为家中的殷实也是靠祖祖辈辈的努力而来,他认可也认同自己是和普罗大众一体的。他在这海边的社会圈子中显然还是一个新人,然而很明显现在他已有所名望。
可这一切,都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助益,反而更让他感觉到危险的渐渐临近。
选举结束,该开始签订各项协定了,这才是最后的重头戏。等到这个也结束了,这个宫殿中的政治意味,就可以暂时的全部消除了,这里将真正成为一个只是举办庆祝宴会的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充满美好的地方。
大家已经开始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点起香烟,吃起点心,品起美酒,自由谈论,一起关注着一份份协约的签订。
宁静如水的琉璃窗户透着无暇的光芒,迪雅高兴的在人群中穿梭,他循着宁水的脚步去找他。他现在身穿朝服,身披金黄的新绶带,行走在人潮中,每一步都是那么引人关注。
她实在太高兴,甚至都有些忘乎所以了,穿着修长的礼服还在地毯间快步的走着,仿佛初恋的少女焦急的在寻找自己的恋人,她从没有现在这样前所未有的高兴,她觉得马上就能体验到那种和他在一起的幸福了。
散乱的人们又开始互相交谈,谈着当选的官员,谈着他们会得到哪些奖赏,各种各样的话题。
“宁水首相当选了市长呢。”
“是嘛,我还以为他原来就是呢。”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时刻,他敏锐的发觉到了人群中那个异常的角落,果然就是几个东古正国代表在窃窃私语。那个稍高一些的东古正人还轻蔑的在这里讽刺着。
他一旦听到,就会感到愤怒,虽然从不表露,也一直强忍在心中,但他始终很痛恨那个国家的人,他们虽然有知识,但他们蛮横而无理,崇尚武力而追求征服,这样一个国家此时就正在东北的大地上肆虐横行。这让胡芬时时刻刻感觉到这样一群人的存在都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正想着这个呢,一位侍从便用盘子托着一封信走到他跟前。
“首相大人,这里有急件。”
“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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