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自由吗?为什么要和那些敌人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救了我!”
卡莉感到扭曲般的头痛,她实在分不清敌我了,她发觉自己仿佛已经处于一个被争夺的当口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弄明白,自己几乎不想知道的一切,那些在自己脑海中早已消失的战事。
她害怕的看着赛佩斯,他没有回应自己,或者说,他不想回应,他的脸上淌着滚烫的汗水,她什么也不说了,她现在不想再让任何人为她担心,她依偎在了赛佩斯的怀中。
卡莉不过受到了些擦伤,可她在回来的一路上,却都看到许许多多因受重伤而哭嚎的绥人和格洲人,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也疑惑不解,为什么只有绥人,而没有一个铜雀族平民被伤。她开始回忆起在延远时,那些让她记忆深刻的绥人,她只是简单的环顾四周,却发现大部分人竟都是绥人,高大的身躯,健硕的体格,乌黑的长发,这是真真正正的绥人。
身体一再受伤的她,受到了塞佩斯的特殊照顾,她被送到军医那儿疗伤,由于医护紧张,塞佩斯亲自为她包扎。偌大的地下室与宽敞的房屋让卡莉惊讶不已,他们是怎么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的,这里怎么会有如此严密的设施,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他们在计划着些什么。一切的困惑都让她难以忍受这种被蒙蔽被欺骗的感觉,她必须要问个清楚。
“今天闯入村子里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啊?他们为什么要劫掠镇子?”
“这个,他们是附近的游击队,为了破坏我们的房屋为了劫走我们的粮食而来的。”
“游击队?为什么,我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莉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这件事,我们现在还不能很好的跟你解释,你现在好像是有点激动了。”
塞佩斯严肃而略带紧张的表情让她明白,自己似乎开始触及到问题的关键了,她或许的确不该过问这些,可在这儿,谁也不会知道她是绥国皇后的,她无法让自己就这样活在毫不知情的阴云中,她在他的面前变的十分收敛,但她还得问清楚。
“是啊,可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我对这里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我明白,卡莉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必须服从我的职责,我实在不能告诉你,我只希望如果你愿意,就好好的成为居民中的一分子,其他的,你不必担心。等事情结束,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好吗?”
她能不同意吗?她必须同意,她一定得同意,她应该同意。
卡莉再也没问了,她的伤口已经经过更好的处理了,相信,不会再复发了。
“这是你的药,卡莉小姐。明天,我们需要你帮我们运送些东西。”
“那太好了,我也能帮到你们了,我一定做好!”
临走的时刻,整座村子已经又忙碌了起来,看起来,这次的遇袭又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卡莉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什么都想知道的想法…是很不明智(愚蠢)的。”这是和他分手前,他不经意说的。在这个高大的指挥所中,气氛与外界简直天壤之别。
卡莉小心翼翼的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外面,她又看到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其实,村庄里散布着血雾和腥气,人们的举止麻木而拘束,他们的眼神里根本没有任何的轻松与愉悦,只有泪水和迷茫。她看到了这些真正的事实,她发觉这里弥漫着无序和慌张,一种完全是心理上的打击随之而来,这哪里是什么童话世界,它全然没有和平安宁的一点模样,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也许她还得活在这迷雾的玩弄中。
现在,她必须找到答案,这关乎着她的处境和命运,她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否安全,还有,这里是不是自己的终点。
她倚靠在石墙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无论到哪里,战争就像阴霾一样如影随形。
深夜,屋子里点满了灯盏,投射出比以往更加柔和的明亮灯光。小菲娅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静静的看着那些书,那些本属于卡莉的书。她悄悄的在墙缝里瞧着读得入味的菲娅,也许作为西人的她,能够更好的理解童话,而能对它充满了喜爱吧。她看书的每一个细节,让卡莉看了都是那样的令人浮想连翩,她分明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公主,活泼而温雅,不失风度,读到有趣时,她会欣然一笑,让卡莉也忍俊不禁。
她发现了她,她只好进得屋里。
“菲娅,姐姐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当然可以啦,姐姐,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的。”她答应着开心的笑了。
“那你告诉姐姐,你爸爸和他的军队到底在干什么?”
“嗯,这个,我也不是很明白,但爸爸是要保护我们的,要保护我们不被那些要伤害我们的坏人所伤害。啊,对啦,爸爸的军衔是上校。”
“上校?”
“对啊,我爸爸可是立了很多的功呢。”
“那哪些伤害我们的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们和爸爸他们的军队打起来了,我们是被迫来的移民,所有他们要伤害我们。”
“移民?”
“对啊,我们是随军而来的,我和妈妈都来找爸爸,可是妈妈却...”
好像是戳到了菲娅的痛楚,她说到母亲便哽咽了,卡莉似乎一点点明白,那些衣服和菲娅对自己的感觉原来都源于她的母亲,她看得出来,菲娅的母亲,已经离开人世了。
“对不起,菲娅,我让你伤心了。”
“不怪姐姐,都怪我自己,随随便便就哭。”
没想到菲娅有如此坚强,她猜到应该是她冷穆的父亲教导的,这个幼小的孩子,已经在战争洗礼中变的适应和僵硬了,但无论如何,她毕竟还是孩子,每一件残酷的事,都可能让她流泪。卡莉又抱起菲娅,让她又感觉到母亲一般的抚慰和温暖,每当像一个母亲一样安慰她时,卡莉的内心里都会无比的满足,她在尽心照料她,就像是母亲一样。她的小小内心多么希望,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不哭了,不哭了,不是不能随便哭吗,快,把眼泪擦干来。”
数日的陪伴,菲娅已经习惯和这个姐姐在一起,她说什么自己都会不由自主的答应,心中还不感觉别扭,反而更加感觉到开心和快乐,她能够每天翻着充满幻想的童话,以让自己幼小的心灵也能够得到慰籍。
她们从此以后就行如一对母女,让村子里的每个人都羡慕不已,她们无畏那些痛苦的随时可能到来的威胁,而是尽心的游历于美好的森林间,好不乐哉。
如果有人说这种时候还能乐得起来,那他是该死的,他们只是群被迫迁移而来的人,他们不想和谁争夺地盘,他们也不想伤害谁,他们只想好好地活着。
也许在这里渐渐久已的日子已经让卡莉习惯,并且让她喜爱,她难以自拔出这样简单而有趣的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那些应该寻找的真相,但她却怎么也急不起来,只是知道,这是自己一定要明白的真相。
很久了,她已经融入进去了,她也很久没再见到游击队了,但她没有忘记,任何时刻的机会。她似披上了面纱,让迷蒙的自己能更加看清事情背后的真相。
她不久,就会扛起一份责任来的。
“来,小菲娅,戴上这支玉簪!”
时过境迁,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人了解,卡莉的身份,以及谁找到了卡莉,这里的与世隔绝,让她感受不到任何噪声的存在。为了帮塞佩斯送补给,她要到战区拿些吃的和用的带去,在哪里,她会体会到自己究竟身处何方的。
地上的大军用建筑物显得那样庞大,如同一个坚实的巨人一般,屹立不倒,从远处便可以看到,十分的清楚。
不幸的是,大雨又一次降临到这个神秘充满魅力的世界,把大地浇筑得色彩奇异,地面上鲜明的砖石整齐的铺摆,形成一条长长的大道,这时,卡莉才更明显的发现,在这个世界,这样一条大路,绵延了数百里。
大多数人们都关起了门窗,躲在属于自己的家里,那里是他们避雨的港湾,也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寄托。屋里的灯光把被阴雨笼罩的周围照的蒙蒙亮,可是却亮也不亮,暗也不暗,反而产生了更加奇异的情景,整个狭隘的城市变的如同风雨摇摆的一条无人注意的街道一般,安静而诡异。
“那都是我们自己用双手建成的家,不会轻易的放弃的。”
卡莉回想起这话,与此时看到的结合,脑海里的景象更加充实丰富了。
她低着头,端庄而有礼的与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热情的打招呼,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为她简约而完美的笑打动,连她的手势都像是非同于一般人的,她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散发着常人不可及的特质。
她缓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军屋里,雨打在琉璃窗上,油亮的光像被融化了一样,看到这儿,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看来,会遇上什么事。
阴雨如黑夜,白天失去了原有的模样,卡莉轻轻的推开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她四处张望,虽然已经和很多军人认识,可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来,那昏黄的灯光,以及各种奇怪的东西(刑具?),还有,到处都是的药瓶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打起精神,提起一盏油灯,四处寻找,在这个深邃的房子里,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什么。
粮食,枪支,弹药,这些都在哪儿?卡莉反复问着自己,她开始变的急躁起来,这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谁能在这里待如此之久呢?加上无措和慌忙,卡莉更是感到呼吸困难,无法理解,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衷的隔绝与孤独感,比在灰岩宫的岁月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她早已无法适应那种生活了。
她强忍着走着,眼前什么都模糊了,她就像变老了,双手扶着栏杆就什么也不顾的,只为找到一个能坐下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坐下了。全身的种种不适都消失了,然而,她发觉自己睁开眼的一刻却眼前一阵眼花,久久才慢慢看清了一切。
她明白了,她发觉了,自己老了,真的不再年轻了。
她想着休息一会儿就去找人问问,她靠在地上一旁死角,静静的靠在那儿,一点点恢复过来,她才刚想站起。
一个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她猛地一转身,才发现身后有一道大门。
她隔着门缝,窥视着里面的场景。
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被高高吊起,旁边是一个军官,他阔气的躺在皮椅上,手里拿着鞭子,还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桌子上满是空酒瓶,药,还有油灯,还有画,还有吃的。
受伤的人痛苦而无畏,军官好像是想从他哪儿得到什么情报,然而他什么也不说,任凭军官怎么抽打折磨,他都不说一句话。他紧咬牙关,就是为了严守秘密,他扛过了痛苦的考验,所以身上的伤已经让他麻木了,可他是想说话的,他想痛骂这些无情残暴的匪徒,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只有沉默。
这个时候,从另一个地方走来了一位医生,那是给卡莉治伤的医生,她清楚地看见,那是康德医生,他走了过来,跟军官说着什么。
“看来他休克了,我先给他疗伤吧。”
“什么!又得给这些人治伤,唉,干脆就别让我来干这种事,既然套不出半句话,还真是不如把他们派去做劳役好了,我身上的伤还只治了两次呢!”上校答应给这些俘虏留条命就已经很好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就把他打死了。这几天这群疯子闹得厉害,把我的手又都给伤了,先给我治!”
康德无奈地把药箱搬到了一旁,先给这个霸道而粗鲁的军官包扎,还得不停地听他牢骚。
她聚精会神的看着,这时才发现,塞佩斯给自己的纸条,说的领东西的地方就在这儿,她不想也不敢敲门,这么个时候进去,怎么合适。
但是,任务已经下了,不赶快完成的话,是会受到大家的怪罪的。
卡莉只敲了一下门,却没想到门根本就没关。
“卡莉小姐!你怎么来了,是拿东西的吧?”
军官一脸尴尬,敦实的身子站起来,对着卡莉也不知该怎么说。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庆幸的是,他没有失态,像个军人一样站在那儿。
“是的,塞佩斯上校让我来拿点粮食和弹药。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就进来了。”
“当然,当然可以,我这就去给你开门。”
军官慌忙的向仓库跑去,示意康德处理好俘虏。
卡莉走进来,和康德交谈起来。
“你的病还好吧,记得等会儿也到我哪儿拿点药,我现在要给他治伤了。”
“他怎么会这样?”
虚弱的俘虏一言不发,看起来,已经昏迷过去了。
“是游击队的,他想炸岗哨,可惜被发现了。”
“是塞佩斯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哦,塞佩斯上校,可他只是个上校,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这样的事他是不可能过问的。”
“他看起来很痛苦。”
“是啊,你说的没错,可是在我看,他是因为犯错了才这样的。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管理他们,对付他们就已经很费心了,军队里很多人都是新兵,不是老兵的话,没有一个平民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的。”
康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他不能再废话下去了。
“快去拿东西吧。”
“嗯…嗯。”
她真的体会到了,这些不是谁或者哪一个人就能决定的,还是别想了。
军官站在仓库门前,彬彬有礼的等待着她。
“卡莉小姐,请进吧。”军官恭敬向她鞠躬。
“你的伤没事了吧?”她也恭敬的回礼。
“多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啊,对啦,以后别再喝酒了,现在局势紧,会误事的。”
“啊…当然,当然。谢谢你的关心,我一定会注意的!”军官不知这是逗弄还是什么,只觉得这一定不是嘲讽,也只能一脸尴尬的苦笑而过。
自己在说什么呢,自己知道些什么,还提醒别人?卡莉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仓库很大,很令她惊讶,难以想象,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们是怎么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们一样,使他们疲倦的身体坚持而忍耐了下去。
足够几千人吃的粮食,足够近百人武装的枪支,卡莉严格的按照需求拿走了一部分。把枪背在身上,把粮袋拿在手上,卡莉的速度变慢了,一点点往外走。她挪动出去后,康德和军官们都帮着拿粮袋,只有枪还在她身上。
当然,屋外还有几十名士兵在等待着。
她走出去,往塞佩斯的指挥部走去,路上遇到人,她都嫣然一笑,让深林里的村庄充满了生气,大家受到她的乐观感染,都不再像往日那么拘谨和悲伤,居住的地方,再也不是什么战场了,如果可以的话,这里会是深山密林中的与世隔绝的天堂的。
来到了指挥部,才见到这里的繁忙,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战图,军官们来回走动,笔纸在不断的摩擦,这里的音乐独特而奇异,每个人的口中传出的尽是奇怪的暗号。塞佩斯在顶楼,越往上走就越清静,却又不时传出低声辩论的声音,卡莉推开门,塞佩斯高兴的欢迎她,但周围的人,都在收拾满桌的图纸。
只有墙壁上,一幅巨大的战图,上面有数道长而粗的黑线,它们都一齐指向了一个位置――就是这里。
“塞佩斯,我把东西给你拿来了。”
“那太谢谢了,麻烦你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你看,我现在...”
“啊,你看这里也挺嘈杂的,我们也没时间招待你,你就,暂时先回去吧。”
“嗯,那好吧...”
两个人都很失落一样,尽管谁也不知道谁更失落,但只觉得,现在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散布着失落、沮丧,无助还有彷徨。
对话很简短,因为塞佩斯还得忙着讨论战事,当卡莉走出去以后,屋里又传出了密集的争论声,甚至是争吵。
那些军官,刚才一直是一言不发的啊,除了敬礼和问候以外。
她的直觉告诉她,战图上的那些,预示着这里即将会面临一场大的战事,想到这儿她就不寒而栗,看着军官们疲惫的样子,她担心,也许他们会撑不下去,可她又无法知道,究竟谁是正确的。
似乎真的很愚蠢,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在哪儿,为什么他们会打起来,绥东的战争难道已经打到了绥中,自己就像被蒙蔽了一样,被窒息在了这个诡异的地方,什么也不知道,全然像是一个废人。
眼睛和耳朵被封闭了,这是最简单的蒙蔽方式。
这个时候,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能够抚慰她被欺骗的心灵,因为她是不会说谎的。
回到家里,菲娅在那儿津津有味的看着童话书,不过多了许多,她发现整个屋子就像被翻新了一遍,一切都杂乱无章,她问怎么了,菲娅告诉她,这几天每家每户都要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撤离。
为什么,卡莉从菲娅的口中果然得到了答案,她说塞佩斯和其他将领预测,不久,游击队会集结起来,向这里发动更大的攻势,而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切断南北联系。
菲娅只可能知道这些了,她还是孩子,卡莉试着让自己打起精神,帮着收拾起屋子来,灰尘,把这里都给尘封了,那些岁月里埋藏的东西,都被一点点的发现了。
精美而小巧的装饰品,雅致而写实的幅画,西方的雕塑家和画家高超的技艺,这简直是绝美,大概,童话里的美好东西,就是从这里被发掘出来的吧。
女人和孩子,避开战争会让他们体会到一点乱世之中的安宁的。但是信仰是不可代替的,丈夫,父亲,他们的选择,才会最终决定一切的。
元隆皇后和这个接触良久的女孩,她们只能暂时让自己沉浸在童话之中,不过不久之后她们就会明白,到底真相是什么。
只不过,这些都会在更加扑朔迷离的幻觉下,渐渐清晰的。
外面的世界突然传来一阵枪响,一个被捕的男子,在牢房里,说出了异样的话语。
[就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