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素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四奶奶:“原来是这么回事,六妹,你可真有福,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惹人注意啊。”
徐素:“四姐,瞧你说的,我这不也回来了嘛。”
**奶:“那你准备怎么办,真答应那些难民的话了?”
徐素:“当然答应了,他们可都是受过当家的恩惠的。现在我们不去帮他们,谁去帮他们啊。”
四奶奶:“不是我说你六妹,这是你说行就行的吗?连当家的都做不到的事,你想靠那些老弱病残做到啊。”
徐素:“可他们都是当家的人,受苦的也是他们呀。他们对当家的,是再忠心不过了。”
三奶奶:“六妹说得也对,要真打起来,受苦的也不会是我们啊。”
大奶奶:“那你想怎么做?”
徐素:“我想好了,大姐,你能把那五十坛酒给我用吗?”
大奶奶:“酒?你想做什么?”
徐素:“这你就别管了,放心吧,我们不会有损失的,行吗?”
大奶奶:“嗯...好吧,不过六妹,这种事也只能有这一次,我们已经算是帮你犯浑了,你可要谨慎而行啊。”
徐素:“当然,我不会让大伙儿因为我受苦的。”说着徐素回到了客店。
四奶奶:“大姐,你真是太草率,这种事你也能答应?”
大奶奶:“哎呀,我怎么草率了,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干坐在这儿,就能有法子了?再说,六妹说的对,上战场的也不是我们,如果她能,就证明她做对了。如果不行,我们也不算做错了啊。”
四奶奶:“可是,当家的酒...”
大奶奶:“你笨啊,几坛子酒都这么珍惜,要是咱们帮老夫人回去了,还不抵几十坛子酒呀?”
她的笑容依旧,虽然她的举止并没有多么的端庄,虽然她并没有多么的美貌,可她的关心体贴,坚毅刚强,以及她实事求是又大胆敢想的性格,是美貌所比不上的,真正能靠自己的双手给以亲人支持的,才是最好的女人。
她拨开酒坛,酒香四溢,香气更加厚重了,五十坛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儿,她会去轻轻的敲击一下酒坛,积淀出的声音就会传出来,她在想,再过不久,这里还会是什么呢?
时日过去已多,徐素悄悄吩咐元庆亲兵做的事也办到了,他们回来的时刻都无比充满了笑容,好像这不像是在逃难一般,似乎这些就要过去了,却又都守口如瓶。酒坛中的气味飘遍了所掠之处,醉人般的浓香光是一闻就能让人沉醉,可是那声音却变的清脆了。
蔚为壮观的人群出现在了小小的山野,他们整齐划一的站在徐素的面前,等待着徐夫人带给他们的东西。
山村乡野,清新的环境,这就是远离战乱的地方,隔绝了乱世的悲凉。她身后是一列马车,上面都是美酒啊,元庆的战士们还没喝过一口,就摆在他们这些穷苦人的面前,他们疑惑不解。
“乡亲们,我答应过你们,要带你们回去,我说到做到,大伙儿看好了!”
每个人都在猜测徐素要干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曾经疑虑过,这么多天了,徐夫人没有一点明显的动作,他们也没看到什么,也许他们求救于她是个错误。毕竟她是个女人,不能强求于她,如果不是今天,难民们可能早就往奉平冲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正在为他们的生命着想。
徐素接过一把锤子,走向酒坛前,很自然的举起了手中的锤。
从那一刻开始,人们看到了一个从未见到过的女人。她脚步坚定,动作更是利落,她站起的风姿尤其的美,脸颊上更是岁月的痕迹,可她就是让人感到一种美,一种实在的美,真正的美。
那瓦缸被击碎的一刻,只有这一种声音,清脆到纯粹的声音,越渐越远,传遍了天空,响彻了大地。人们清楚的看到,她用力的一敲,好像发泄掉了所有的沉积在心中的不悦,每个人似乎都因这响亮的一声而感到身心的放松和舒畅,这是怎样的一击啊,是她击下的。
仆仆黄土色的瓦罐被重重的击碎,它缓缓的剥落,只有在脑海中才会是一瞬。但是,这还不够,她没有停下,反而欲罢不能一般,迫不及待似的继续敲击着其他的瓦罐,这都是她一个人在做,声音在山间响彻,越来越响,就像一声声呐喊一般,把所有的激愤都发泄了出来,就在这一刻震彻了天地,这是一个女人的所有用心啊,她真的做到了,真的。
大家眼睁睁的看见,一把把崭新的武器,就这样从美酒化为了兵戈,这真是一种华丽的新生呐,他们激动的拿起,抚摸着它,这是流动的心血,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些碎罐的掩藏下,竟还有几门大炮。他们终于看到了,眼前的徐素夫人真如她的性情,果然是说到做到,决不食言,不愧是女中丈夫。
所有人都山呼一般跪倒在她面前,那时的感觉和第一次相比,实在是令人感到轻松愉悦,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真的做到了。她把美酒拿起换来这些装备,商人们都答应了,他们知道元庆的信用,更闻名于徐素的名声,更感叹于她敢于去做他人不能为之事,听到她的想法,每个人都称赞,于是倾尽所有帮助她,希望她能成功,这对于谁来说都是好事。
当她首先敲起了收复奉平的号角时,因为她做到的,让每个人都看到了必定会成功的希望,所以每个人都觉得肯定会成功,而且是必须成功的。这样的场景,徐素从未见过,即使是元庆也从未敢想,用五十坛的美酒换来一座“希望”的收回,谁不乐意呢?她被震撼了,真的,她心潮澎湃,觉得自己能够担得起责任,既然自己是时刻帮助着元庆的,现在也就更应该在所不辞了,她要带着大家,回家去!
等等。可是,当久久不息的波澜停息下来时,她却发现,自己如果这样做了,也是在伤害另一个人呀。她还记得,年轻时,和李逸在一起的岁月,是那样的无拘无束,没有世俗的侵扰,可是当一切物是人非后,两个人再次相遇时,却是这样不堪。如果她还有年轻时单纯对爱情的追求,她就一定会在那个夜晚随着李逸远走高飞了,可是当她懂得了一切,懂得了人生后,她发觉被掠来的命运并不是那样的悲惨,尽管她确实发现现实的生活或许并非是她所想要的,或许眼前的那个人,并不是她最爱的,可是岁月的流逝,让她对他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也是个有性情的人啊。他懂得团结族人,一起抵御外辱,可是现在,自己曾经的爱人却做着这样的事,他怎能不痛心疾首。
但,她不是过去的她了,她已经从女孩变成女人,是个快要当母亲的人了,她怎么会体会不到,一个家庭,就这样失掉顶梁柱,失掉完整,失掉生活的痛苦呢?她不能容忍李逸的行为,她不会任由他帮着绥人,至少这一点她和元庆是一致的。她要做出她人生中最大的决定了,这或许也就是最后一次吧,因为此刻她的心情,早已是言语难以表达的了。
至少,她还从未放弃过对李逸的爱,从小他们就是青梅竹马,尽管现实如此,但她还是希望能劝一劝李逸,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心了。
李逸的行为招致了所有东北铜雀族同胞的愤慨,大家痛骂他是卖国贼,替绥人卖命,迟早不会有好下场,可是李逸却毫无回应,因为他知道,已经走上这条路,不可能回头了,所以一心积极投入到对孙元庆等军阀的围剿,他的兵力向盛西与盛中方向大量集结,奉平城防务此时亦已极为空虚,可是他从没想到过,在这个时候,有人会向这里发动反攻。而这个人会是徐素。
为了劝阻李逸早日放弃为绥人卖命的想法,徐素亲自写了一封信送给他,希望能够起到一点作用。是啊,徐素就这样托付老者将信送到了此时高度戒严的奉平。看到徐素的信,李逸很高兴,却不知道是这样的一封信,他不明白,仅仅因为她有了孙元庆的孩子,她就会放弃与自己的曾经吗?还是,自己真的错了,可是不能回头,他也做不到,回头只会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无处可逃,他必须狠下心。他的想法是,做完这件事,就和徐素平静度日,可是选择不容一刻的改变,投靠了绥人,即使是徐素也不会原谅自己。
李逸还依旧觉得徐素是青春年少时的她,不会有太大的想法,在他眼中,徐素还只是一个平常的平凡女子,她不会做出超越她操守的牺牲的。
李逸真的是很爱徐素的,不让他也不会一心想找回徐素,而她早已就是为他人所夺尚且有孕在身,他从未有一刻强求过徐素,直到日后也是如此。可他犯下的大错就是,忽略了自己爱人那任性的性情,他不知道,徐素的勇气已经让她决定冒险一试。
奉平城依旧如往常一般,留下的人们依旧要继续未来的生活,没有了往日的繁荣,它却仍然恢宏,高大的城楼下,俯瞰着整片东北的脉络。可是这一次,任何人都失算了,城内的守军不足近万,分散在各个角落,连城楼上也无几人看守,因为在他们看来,根本不会有人来进攻奉平,也没有能力来进攻,整座城市在虚无的戒备下处于不设防的状态中。
可是,猛然之间,几门炮弹划过苍穹,冲向城内,发出猛烈的爆炸声。守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乱作一团,不知所措。在守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城外又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巨大的传递让声音环绕全城,守军彻底混乱了。李逸的说法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不是徐素之勇,的确不会有人来进攻奉平。可是这样牢靠的想法终究还是被一个女人打破了,守军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李逸远在前线,城外又有敌军逼近,该不该抵抗,他们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死!这就是那个将军说的女中豪杰吗,比起格洲的女人来都更敢做出格的事啊。”
威慑过后,一万难民军发起了冲锋,少数士兵把守的城门一触即溃,难民疯狂的涌入城中。此刻,徐素不安的在老者的陪同下,在城外小山上紧张的注视着这正在发生的残酷战斗。她虽不可能直接指挥部队,但她也为难民军的进军之策做好了规划,让难民们向城中的各个战略要点冲去,她这样的勇气激励着每个人。
其实,心思缜密,做事仔细的女人如果指挥起战事又怎么会输给男人呢?在难民军中,就有很多的女性。正是因为她们的性别,她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忍耐力与坚持力,她们能在困难面前更加坚定勇敢,这是需要激励的,而这就是徐素做到的。也许在小山山腰的某处小林中,她的五个姐姐就已悄悄的注视着她,无论她们几个人中,或欣赏,或羡慕,或嫉妒,至少她们都在期待着她,她此时穿上的珍重的装饰,都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那个入城的时刻啊。她们六个人也生活在一起有几年了,这样的生活,与其整日的喋喋不休,她们又怎么不想过一个轻松愉悦的生活,以姐妹相称呢?
战争或许应该让女人走开,可是战争的支持却从没有离得开女人,她们在后方为战士治疗伤病,为补给做出额外的保障,为方方面面做出她们的巨大贡献。这就是女人的战争,她们的作用无可取代,她们的战争更像是一场拼搏,一场受到拥护的奋斗。
徐素的无所畏惧,最终无疑的征服了城池,城中守军本就大部分是就地强征的,只有少部分原李逸军中的士兵负隅顽抗的也一时便被击溃了,所以,这场战斗并没有过大的摩擦和伤亡,便毫无悬念的结束了,奉平就这样被东北人收复回了自己手中。
难民们欢呼着徐素的名字回到了家园,他们难以言表对徐素的感激,她受到了每个人的喜爱,发出内心的拥戴。重归热闹的奉平城,六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四奶奶:“六妹,这次你可干的真不错啊,真有当家的风范。”
徐素:“多谢四姐夸赞。还得多感谢大家的支持。”
**奶:“六妹你可不用这么谦虚啊,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这都是托你的福啊。”
徐素:“哪里哪里,还靠大家的帮助。”
大奶奶;“好了,好了,别总在感谢她们几个了,咱们现在快给老夫人准备好酒席,迎接她回来吧。”
“是啊,是啊。”
几个女人的笑声便又传开了。
远在前方的李逸得知了奉平被攻陷的消息后,知道是个女子所为,便断定了是徐素的作为,也只有她会有这样的勇气了。其实李逸只要稍加加强兵力,以一万难民军之力是完全不可能攻陷坚固的奉平的,可是他就是没有想到,徐素真的做到了,他还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虽然很生气,却也看到了自己已近在眼前的未来的的失败,他开始慌张了。前线总是捷报频传,强大的绥人军队无可阻挡,一次次的击溃了脆弱不堪的诸军阀的联合进攻,但奉平陷落的消息到底还是沉重的打击了士气,李逸不得不带兵折回。
可他还是很徘徊,他到底还是难以提起对这个女人的半点怨恨,是为情所困,还是早已注定失败。因为做错的就是自己,当他又一次兵临奉平城下时,他会犹豫的。
当初是为什么走上了与拓疏一道的路?啊,那时他也是和那些后来在兵变中被杀的东北人一样,是为了能够借此绥人相互攻伐的机会,在助拓疏摧毁绥国朝廷后,再一举推翻绥人的统治,让东北的**啊!这么说来,这事似乎还和延远的革命党有过隐秘的交易,这是一个多么可怕而又荒唐的计划啊,其实自己是可以趁此机会反戈一击的吗?
如果一开始就那么做了的话,这一点也不可笑,可是现在,李逸对自己的选择哭笑不得。
而此时的孙元庆还不知道,徐素已经为他带来了多么大的成功。
[就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