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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绝无意料 无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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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多少年过去了,张文似乎才悟出了这中的道理。

    寒风越来越无力,食物也越来越少。严重的鼠疫使身处灾难中的人们放弃了一切生产生活,粮食不再收获,牲畜也只剩下尸骨。每个人都拼命地逃亡着,可到头来谁也没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在与一直为我们所蔑视的生物抢夺食物。

    那一天,寒冷的冬季迎来了第二个月的尾声,张文一如既往的欣赏着残缺的风景,手里空空如也。他低沉的脚步踏在无力如棉的雪水上,他寻觅着活着的小蚂蚁,他们的生命是那样渺小而简单,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可是,一股异味“飞”来,很快,张文的嗅觉敏感的感到了浓重的异味入进口鼻。他拼命挣扎着,可他却根本无法抵挡这强大的力量,好像在押送他走向死亡。张文再次感到熟悉的感觉,全身无力,头晕恶心,身体不听使唤。晃荡之间,张文好像听到了马儿飞腾的声音,尘烟四起,可是都被他否决了。张文“慢慢地”的倒在了地上,他仿佛感觉死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他来不及想起什么,他只是想到家乡,想到苦难的同胞们。他不愿也似乎不可能再起来了,可是他却意外的听到了一声惨叫,他竟很快强忍悲痛的站立了起来,他知道一定是老人被…被…被鼠疫感染了,他不顾一切拼命地跑向老人的住处,可却感到短短的路是那样漫长。或许是因为狂奔的原因,张文出了一身的汗,可却全是凉透心的虚汗,他慌张的寻找着,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张文跪在地上看着老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救,他手脚麻木了,他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反而在这时,老人显出了莫大的冷静,他“拖着”自己发紫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张文说:“我已经活不了了,现在我死了,只有你活着,你一定要活下去。你要明白,你必须活着,因为已经没有人了,你是唯一也是最后的证人。”老人哽咽了,他甚至哭不出眼泪来了。张文激动地止不住流下了泪来,他好像失控了一般,他听着老人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现在,已经没有吃的了。来,如果你能活下去,就把这鼠肉吃了。不然,你就不应该来这儿!”

    老人的最后一句话在微风中化作了空气,他的手骤然坠下,紧紧握着那块鼠肉。对于所有深陷在这不堪望去的地方的人们来说,死是解脱,但谁也不能就这样死去。直到生命再没有意义时,每一个人还是,都挣扎在这其中。或许孩子是幸福的,他们无忧无虑,可他们的死却更是天大之痛。此时的张文一无所有,他还能靠什么聊以慰藉?他必须接受现实,自己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张文拿过鼠肉,他闭上眼,悲呛的吞下了鼠肉。很快,剧烈的反应发生了,张文两眼惊突,他难以忍受的煎熬着,他感到越发的痛苦,可越是这样越是生不如死。他的咽喉里仿佛充满了秽物,他面色煞白的呕吐着,可是那么多天的断粮,就连咽喉中吐出的秽物都是那样的“清贫”,张文再也控制不住,发了疯一般在地上四处打滚,仿佛是体内的鼠疫杆菌与免疫细胞正在做着殊死的搏斗。张文越来越烦躁不安,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他还能清楚看见,很庆幸自己没有吐出黑紫色的血。淋巴稍稍开始肿大,张文感觉体内的水分好像都快要被榨干一般,但这或许就是挺过去的开始。

    渐渐地,艰难的呼吸一点点缓和,咳嗽一点点消失,淋巴也不再肿大,没有了呕吐感。张文顿时感觉好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他是在死神面前班门弄斧,然而他竟活下来了,这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一切似乎都过去了,身体虽然虚弱却也再没有感到难受,他随手拿起了老人的木棍,他撑起来,一点点挪动着脚步。看着一旁,已经僵硬发黑的尸体。

    此时的张文是多么的脆弱,孤独,他本没有了力气,可却是求生的本能像催化剂一样让他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本能支撑着他往前走。他在虚无的眼中就像看到了一道阳光**来一般,他知道自己不能死,自己还要到那更加遥远的地方去。

    前途未卜,张文已然预感,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经历了生死,张文却感到了莫大的轻松与解脱,此刻的他,没有任何牵挂的,也没有牵挂自己的。他不是个儿子、丈夫、父亲、老师、旅人、同行者,他没有了束缚,没有了一切。但他却依然满怀着对生的希望,向着那更加令自己触目惊心的方向行去。在那里,他会彻彻底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观,他会感到生命是那样的脆弱却又是那样的伟大,他会明白,做为人,那样不堪一击但又力量无穷。

    没有经历过的,谁也无法经历,而一旦经历过了却又是刻骨铭心的。

    盛东鼠疫告诉我们的是千千万万的东北人对家乡的不舍,对他人的可怜,对自己的可悲,一段血泪史将揭开的是我们希望的破灭与改变。

    “别人”从来都是那样了解我们,可我们却从不了解自己,这是讽刺吗?不,这是一种人生的巨变。

    寒风依旧犀利,朝阳仍要升起,而一切都在发生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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