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渊一手营建的,至今已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剧院。走进去,这里并不富丽堂皇,却着实体现出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沧桑感。剧院的地面是大理石铺的,院顶使用木料和石块分层构建,整体环境体现出一种庄重感。澹台昊缓缓走进剧场,一个大大的剧场,许多官员和他互相行礼。最后魏秉出现了,他让澹台昊坐在了最前头,和自己坐在一起。
命运不可避免的是由众多可知或未知的成分构成,所以这件事情的发生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的。但这次事件发生的场所,也就是历朝帝王和元老们都经常去的大剧院,里面恰有一座澹台渊的雕像,而且这剧院就是在他提议和监督下建造的,连同它的作用一起被他奉献给人民。这昭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有超凡的力量指导下进行的,并且是上天安排它在这个地点发生的。宽大的剧台上正在上演的这出戏便是《渊公逝》,说的便是澹台渊之死。整个剧场里,整个曲调中,都弥漫着阴郁沉闷的感情,令人甚为不适。当看台上的情节已经发展到渊公将逝的**时,澹台昊不禁站起身来走向前去,仿佛是过去的血脉已经在呼唤他。魏秉看着他的举动,毫无表情。据说魏秉在快要动手时,曾看了一眼澹台渊的雕像,如同在穿越时空的对视,虽说他身上留着父亲的冷血,可是在这种紧张的场合下,以及迫在关键的时刻下,促使他暂时失去了镇定冷静的理智,内心充满了一种震颤。
至于对国家和君王都异常忠诚的澹台昊来说,则似乎忘却了周围人神往一般的一步步向前。有些人漠然迎向他的身后,有些人假装在议论,而魏秉则想在对他们的嘈杂和某些人的喋喋不休而进行严厉的责备。这时一个近卫军官便一把抓住了澹台昊的衣袍,把它从颈部上扯了下来,这便是刺杀开始的信号。另一个军官则向他的上身刺出了致命的一刀,看似致命,却不是很深,因为是他首先做出这大胆的举动,心绪自然非常慌乱。因为没有成功,一拥而上的军官们都被这眼前的情景弄得异常惊愕和恐惧,一个都不敢再上前,却又不敢跑开,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
皇帝在那儿看着,是他主导的行动,他却就静静地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默默的看着几乎围成一个圈的人群,看不到目标的惨状,也就像是这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换作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当然就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是这躁动的声音却立即惊动了外面的吴余,他带着准备好以防万一的直属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向着剧院内冲去,按住腰间的细剑,把在鞘中。
无论他看着哪一面,都是惊慌失措的军官们,看着那些人手持刀剑对着自己却毫无反应一般,他就觉得,自己是陷入了陷阱中的人,可是因为这个陷阱本身都太过精细了,连设计的人都没法靠近自己,给以最后一击了。
参与行动的军官们现在觉得自己刚才商量好的计划简直就是笑话,说是每个人都要小刺一刀,都像是想要立个大功,可是现在,连一开始刺出那一刀的军官都不知已躲到那个角落里去了。更奇怪的是,当他们下定决心,其实好像是皇帝授意他们带他去疗伤时,他们竟对着挣扎的身体伪装的虚晃了几刀。
澹台昊没有反抗,他也没有能力再反抗,他就这样等待着他们的处置一样。直到他们把他抬上担架时,他才感到可怕的惊异,而就是这一下惊异,让他失去了知觉。
也许是由于凑巧,也许是军官们故意歪歪倒倒的围着他的原因,他正好在经过澹台昊雕像的底座下面时溅出了鲜血,因而那底座下也被他的鲜血溅红。看上去,就像是澹台昊在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现在的后人,就在他的脚下留下了痕迹。
因为那些军官始终围绕着身负重伤的澹台昊,他溅出的鲜血也就无可避免的溅落到了他们的衣衫上,甚至是脸上。
当吴余他们冲破阻挡就要进去时,已经看见了被团团围住的澹台,而从剧院深处走出来的,真是魏秉的身影。他没想到魏秉真的会这么做,但事实就是如此,让他一切都明白了。知道他是被送去医院治伤,而且伤势并不是很严重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了。
可是这样,这个刺杀计划,岂不就没意义了?
澹台昊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牢狱之中,如果换做别人,或许不知该有多激动了。可澹台昊却没有如此,他静坐在那里,想想吴余对自己说的话,自己看来真是走错了一步。这时,魏秉来见他,狱守打开门。百年之前的一幕再次出现,当年澹台渊和平帝就是这样初次见面,而现在魏秉又与澹台昊对视。魏秉拿出那把刺向澹台昊的首,把他放在澹台昊手中,看着自己手中的首澹台昊才明白自己身负重伤的事,顿时心口一阵酸痛。原来那把首刺向了澹台昊的胸部,只是刺得浅,并且没有刺破大动脉,澹台昊这才保住一命。魏秉首先说话了:“我今日将卿囚于此,实是无奈。”魏秉没有称自己是朕,澹台昊听了说:“吾长于此,陛下也可放心了。”这句话从此成了千古绝言,这件事也变得流传百世了。澹台昊到底还是恪守家族的使命,魏秉顿时流下热泪,真心忏悔了。澹台昊到了这样的地步都还为魏秉着想,真的让魏秉感到震惊,更为自己感到羞愧。魏秉走了,牢门再次关上,看着手中的首,澹台昊感慨万千......
至此,一个困扰了三个家族,几代人的恩怨有了一个不知是否圆满,但将问题彻底解决了的结果。干预了魏氏皇族几百年基业的徐氏家族在铜雀434年走到了尽头,魏秉以无比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这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从此徐氏家族成了历史的片段,只能在记忆中回忆了。而澹台氏家族则更以几百年天地可鉴的忠心耿耿,在最后的时刻证明了自己,澹台氏没有遭到魏秉的屠杀,但澹台昊从此被终身豪华囚禁。从此,魏氏皇族再无用担心外戚干权(徐氏等家族从准确意义上讲,不能算外戚),可以放开手脚,行使权力。
到此,铜雀国终归魏氏一家掌握,再无任何人能撼动魏氏的位置,徐氏与澹台氏的覆衰终将是奠定魏氏皇族不可动摇的地位的开端。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澹台昊的被囚更将使君臣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吴余与魏秉之间的隔阂更加扩大,一向听从魏秉的中臣派后九臣之间也渐现端疑。在铜雀国经过巨大内耗后的渐渐崛起的过程中,一场场更加复杂的政治风暴也即将拉开大幕。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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