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解放后搞过多少次运动，再早的你们年轻都没有经历过，老黄牛倒是赶上过，老殷老昆就不用说了，心头应该是有数的”
坐在工棚一侧的老殷和老昆都没说话，摆这种龙门阵，他们从不说话听张二胡点到自己，老黄牛没有放下嘴里的叶子烟，只是点点头他想起了李玉芳，这样好的一个人，也成了坏人，让人想不通但他却不想说啥，说啥呢？自己真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只感到日子越来越艰辛，只要有活路，起风下雨也得干他在心里说，操那些心干啥子，都是自己操心不了的事他一看雨停了，把烟竿一放，就起身干活路去
“我在大学读书时正赶上反右运动，有两个同学就是附和了‘政治要民主，言论要自由’之类的议论，结果被划成了右派，其他同学都噤如寒蝉小李，你是年轻，没有赶上五七年的反右运动，那次运动后，还有几人敢直言呀刚开始看到报刊登载的那些右派言论，我也是很生气的后来看到身边的一些熟人**之间就成了右派，这些人都是很熟悉的，也是了解的，咋就成了右派就觉得这反右运动是太过火，在运动中有些人确实是说了话，提了意见，而有些人是啥都没说，也倒霉反右时主要是知识分子倒霉，这“文革”一起来就没边了，哪个都可以倒霉”
李轼想，张二胡说的没错，中国成立后，运动不断，一直就没消停过，除了政治上的运动外，搞食堂，搞大炼钢铁，搞放卫星，搞下放，搞四清，各种经济运动也层出不穷现在又掀起上山下乡运动，让上千万的知青下乡去种田感觉上倒像领袖他老人家在种田一样，他把中国当成了一块试验田，一直是想种点啥就种啥，全然不管能不能成活，而后果却是让老百姓来承担
宗陵听张二胡跟李轼扯过去的运动，心想这些人一说起过去就扎劲，过都过球了的事，再说有啥名堂像老黄牛，搞运动时把自己搞下乡去了，现在再说有球用哇？就不耐烦地说：
“张二胡，你们这又是扯到哪里去了哇一摆点龙门阵，你们就转上了，说得那样悬乎”
王有才不满地看了宗陵一眼，把烟屁股丢到工棚外，站起身说：“你当然不懂，你一个农二哥能懂啥”回头又对李轼说“我看你们也是乱球扯，操那些心有球用雨停了，各自干活路”
“是呀，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张二胡迈出工棚，一揖首，“干大半天了，诸位，我先走一步”说罢，张二胡趁起身，捋捋头发，踩着泥泞的路，径自走了
看着张二胡渐远的背影，宗陵悄悄对李轼说：“小李，我就看不惯张二胡那个样子，显得比哪个都高明哇你们说的意思我懂，不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要我看，有萝卜吃就不错了哇”
李轼说：“宗班头，你说得没错张二胡就像种青菜的人，后来不让他种青菜，只让他种萝卜，到现在连萝卜都不让他种他是啥心情，你就不一定晓得了”
说这话时，李轼想起大史平时摆龙门阵，大史并不看好样板戏，而每天清早在山上却情不自禁、气势昂扬地吼：“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想到此，李轼心中默然，现实生活中，老百姓已经失去许多基本的选择权利像上山下乡运动，面临的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李，别球理他他一个农二哥，哪里能晓得人家张二胡的心思干活路”王有才斜了宗陵一眼，不屑地说
杨建国也站起身，“老王说得对，操那些心没用走，干活路去”
工棚里的老殷和老昆没说话，都有50出头了，每天静静地来干活路，又静静地回去，比老黄牛还沉默寡言黄皮晓得他们的过去，但黄皮并不说大家只晓得他们曾经都是坐机关的人如今跟河滩上的任一块鹅卵石一样，光溜溜的，没有棱角，不过仍保留着花岗石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