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说的胖**,就是每天在河边洗衣服的一个中年妇女,是陈老大的相好王有才一说,李轼也想起来,在陈老大的船上见过那妇人,四十来岁,五官神态都很端庄,穿得朴素整洁洗衣时,袖子、裤腿卷得高高的,露出白白胖胖的手臂和小腿,一弯腰一仰身,全身肉嘟嘟的,像要从衣服里挣出来似的
王有才说:“陈老大自己说过,他就是喜欢那婆娘一身白白胖胖的,他原来的老婆瘦得像一个秧鸡子,这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别看陈老大五十出头了,跟老子骚鸡公一个”
陈老大的船停下来后,没事时,一些年轻的船夫就进城逛街,看闹热去一些留在船上的船夫就围成一堆打牌岁数大点的船夫兴趣少,留下来做饭,到吃饭时船夫们喝一种廉价的苞谷酒,脸红脖子粗,大声武气地划拳,摆龙门阵,喝醉了就往舱板上一躺
陈老大也喝酒,但从不喝醉就是当天船靠岸,不再走,他也不喝醉
他才十四五岁时,就跟着船老大跑船第一次上船时,船老大问他姓啥?他说姓陈船老大把脸一变,说船家忌讳这个字,你以后不要说姓这个年纪轻轻的他才晓得,船家忌讳“沉”这个字因为他的姓是“耳东陈”,船上的人都叫他东娃子等他当船老大了,他也自称是东老大
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船夫时,赶上一次特别大的洪水,江水太大太急,船不敢走,靠岸停下来以为不走船了,一船的人都敞开喝酒,喝得稀里糊涂的半夜水又猛涨,拴缆绳的前后两根木桩都被拔起,船被冲到江心,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船老大根本把不住舵,船倾刻被打翻,被洪水冲到礁石上,撞得粉碎年轻的陈老大抱着一块船板才死里逃生打那以后,几十年的跑船生涯中,陈老大再也不敢喝醉
陈老大的船走下水船时,有时也从上游捎带一些客人进城办事有一次船过雷公滩,雷公滩因激流响声如雷而得名,让船家视为畏途的不是吼声如雷,而是滩口水下的暗礁那是陈老大第一次当船老大走船,陈老大的船在滩口中小心前行,躲过几块暗礁,没有躲过后面的暗礁,舵被撞断船被打烂前,陈老大大声喊叫:“抱住粪桶抱住粪桶”
原来舱中有几挑粪桶后来抱住粪桶的几个人都得救了,而有几个穿得光生的人,没有去抱船舱中的粪桶,却没有生还那是几个城镇上的人,陈老大说:“你看你们城头人,咋就这样想不开,死到临头,还死要面子嫌脏嫌臭结果把小命耍丢了”
陈老大摆这龙门阵时,李轼觉得这几个人死得冤枉,没说话他明白,在陈老大看来,这就是天灾,生死有命,不干人事,怪不得哪个,只能怨自个命不好
王有才心里想,要怪你没有把舵把好但他也明白,江河凶险,船行江河,没有不打烂船的梢公没有哪个船老大敢吹这个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