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事我常想为啥有那样多的人跟着要造反?纵观历朝历代造反的老百姓,核心原因都有一个:对现状不满为啥不满?肯定是这帮当官的没有为老百姓办好事,所谓官逼民反嘛再加上老毛号召大家造反,也就有恃无恐文革初期揭露出来的许多事,都是一些内部人士干的,只有他们才了解情况一个当官的,他头上总是有一层一层的领导,恐怕好多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上头让他干,他敢不干吗?有时想来,这帮当官的也挺可怜的”
方二说:“我说李轼,可怜你自己,当官的有啥好可怜的我就想你一个当官的,虽然也有上面的压力,也有你的无奈,你完全可以应付一下就罢了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为了讨好上面领导而苦下面的小民百姓,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狠,老百姓能没怨气吗?老百姓有了怨气,要跟着喊打倒,说不上是冤枉了他们我一点都不同情他们”
“这点上,我跟方二的想法一致”钟益生说
“说实话,‘文革’开始时,我是真讨厌这帮当官的,不顾民间疾苦后来看明白了,用不着我们去凑闹热,他们相互就往死里整,一边整一边还说自己是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对方是资产阶级路线的,其实两方都差不多”李轼说他想起“文革”之初乱哄哄的局面
在沙地上走动的吴能,走到李轼和钟益生旁边停下来,对李轼说:
“李轼,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啥不满的,要不是搞文化大革命的话,我应该在哪个大学的教室里坐着了‘文革’开始,******先是给学生回信支持造反,后来自己也写大字报,要炮打司令部他老人家都揭竿而起了,我们还能不跟上吗?其实老百姓哪里晓得哪个该被打倒,哪个不该被打倒哟现在看来,这些被打倒的人,都是被上头点名的,才有许多群众组织出面打倒他们以现在的情形推断当年,那些年饿死人的事,虽说是下头的官儿乱整,跟上头的决策也是有关的说句公道话,只怪下头的人也未必就公允”
吴能这番话说得心平气和早两年那种指点江山的气概没有了,多了一些自嘲和宽容方二和钟益生都点点头,他们都觉得吴能说得对
李轼没再说下去,他想公不公道后世自有定论现在的事情,老百姓本就不晓得真相,很难判断得对,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坑害老百姓的人不会是好人,至少是没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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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船板上,他们几个城头人和几个乡下人又摆起三年困难时期饿饭的事很明显各自的角度不同,其实那时城头和乡下都很恼火想到这里,李轼正想说话王有才的嗓门又响起:
“陈老大,你是不晓得城里恼火到啥样子,跟老子城里还有人卖人肉包子的你说,****的人要不是逼到那个田地,哪个龟儿子有胆子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建国、小李你们也晓得这事?”
李轼和建国都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表示晓得这事那年月饥饿让个别人丧失理智和良心,城里居然出现了卖人肉包子的事情就发生在口袋街,据说是被一个吃包子的人无意中发现的,一时间,传言活龙活现,搞得人心惶惶要不是案子被公安局侦破,真没有几人敢相信虽说只是个案,也能看出当时饥饿的严重程度
看着陈老大那沟壑纵横的苦瓜脸,李轼啥也说不出来看着船旁边奔流的江水,李轼在想,对一个人来说,生命是特别宝贵的,所以有“命比天大”一说只是在一些场合中,人命又是那样地不值钱,像一滴水掉进江中,可以无声无息地就消失掉人的命运也像这江水,闷着头向东奔,有的可以千里归大海,有的半途就留在岸上,有的干脆就蒸发掉
金沙江水还是一如既往地流着,对人间发生的事熟视无睹,对船上的争论是不闻不问两岸青山也相对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