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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是不是我说错了?”
“嫂子,别信那些瞎编的事。根本就没有哪个被撑死的,倒是经常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压缩饼干那东西是很经饿,就是便于携带。但没有那样神奇,不要说管一个星期,一天也管不了。”老黄牛觉得谢小英很好笑,也很好耍,还是很有兴趣地解释。
谢小英听老黄牛说她问的事都是听别人瞎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又怕老黄牛不高兴,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我听说志愿军没有水喝,喝自己的尿,那样臊的东西,那咋个喝呀。小时候我哥淘气把腿摔坏了,老人们说要喝童子尿才能好得快。我哥一闻,说一股臊尿臭,打死都不肯喝。我爸就捏着我哥的鼻子灌,呛得我哥哇哇叫。你在战场上是不是也喝过?”
“还用说,那东西肯定难喝。战场上的事,我也听说过,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人要是逼到那个田地了,也没啥子好稀奇的。不过那种情况我没有遇到过,我们是渴了就抓把雪含在嘴里,往下吞。”
跟谢小英摆龙门阵,老黄牛很放松,用不着去想答案,也不用担心说的对不对。他还可以走神,可以心不在焉,可以随意打量对面女人的身材、眉眼。他已经不回避对方的目光,也不觉得难为情了,甚至不怕内心的想法被对方发现。他觉得大家是一类人,是相互平视的。
而这种感觉在李玉芳身上感受不到,李玉芳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城头人,跟自己总有一种距离。听李玉芳说话,他得聚精会神地听,不敢走神,怕她不高兴。他得小心谨慎地回答,生怕自己回答得不对,显得自己太无知。他个子比她高得多,但跟她在一起,他心里觉得须仰视才行,他觉得不那么自在。他觉得和李玉芳不是一类人。这种感觉原来他没有细想过,当谢小英出现在他生活中后,他体会出来了。虽说都是城头人,谢小英他亲近得了,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李玉芳他却亲近不了,他们中间隔着一扇门,这扇门他一直迈不进去。
想到这些,老黄牛手中的钢笔就搓得更快了,搓得越快,他心中就越乱。
听了王方贵的劝告后,老黄牛仍在老王家搭伙。但是他照样帮谢小英干活路,也照常到她家坐坐,他愿意和谢小英摆龙门阵。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啥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怕别人说三道四。有时他也在心里将李玉芳和谢小英作比较:
哪个跟自己更亲近?结果是谢小英。跟哪个呆在一起时自在、安逸?结果还是谢小英。如果让自己在两个人中选一个,选谁?结果是他感到左右为难,李玉芳是正式介绍给他的对象,相处一年了,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不同意,自己能辜负她吗。谢小英这头呢,虽然还没有这种名分,但好像更称自己的心,真要弃她不顾,他心里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