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李轼的回答是不确定的。他看着河滩上种菜的农民,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挥着锄头。人们把这种农村劳动称为“修地球”,是中国式的幽默,形像中带一种苦涩。那种在地里的小菜,则很像农民,一出生就被种在地里,很难挪窝了,一挪窝就枯死。而他们则像这河滩上的鹅卵石,不晓得被江水带走了多远,好容易被冲上岸,突然一天又被人捡起来,扔回了大江,下一站在哪里?天晓得。
这事在杨建国没下乡前,他们曾经多次摆谈过。李轼对一夜之间上千万的学生就被领袖一句话打发下乡,很是不理解。“文革”中荒唐事情太多,在他看来这也是一种荒唐的政策,他坚信这种荒唐的政策三五年之内必定改变。所以他打定主意不下乡,想看看结果究竟怎样。
今天,杨建国再次问他,他也觉得是一件说不准的事了,几下把碗里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准备到江边洗碗去。
“一辈子修地球,那可保不齐,你不是也怕这个才整死都不去的嘛。你看宗陵,他本来就是一个农民,尚且不愿意在农村干,出来跟我们抢饭碗。你说我能甘心在农村呆一辈子吗?不要说在农村呆一辈子,像现在这种挑抬行当我也不愿意一辈子干。整天日晒雨淋,钱又没几个,一点保障都没有。唉,说归说,但现在还只能干,跟老子现在要找一个临时饭碗都不容易。”
杨建国已经吃完饭,边用筷子敲着空碗说话,边迈出工棚,同李轼到江边洗碗去。两人蹲在江边洗碗,4月下旬的江水还是清澈的,但常在江边的人就能看出它已经不如之前清亮了。李轼不由想到江水的颜色、流量一年四季都有变化,年年都有不同,世上哪有不变的东西?就对杨建国说:
“说实话,我有时也觉得悬乎。但事情总会有变化的,这点我确信无疑。有了初一,就有初二。三年不变,五年还能不变?我想就算是老黄牛也巴望有改变的那一天吧。”
杨建国晓得“有了初一,就有初二”这句话是李轼的口头禅,意思是不用着急,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李轼生日在初二,有一次一个朋友说你的生日要是早一天在初一就好了。李轼说有啥好不好的,有了初一自然就有初二。后来这话就成了李轼劝人的话。不过今天杨建国却并没有觉得宽心,于是说道:
“那可难说得很。你没有看老黄牛的神情,能有活路干就不错了。”
李轼嘴上说得肯定,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把握,上头的事哪个说得清楚。眼下能清楚的是,这种活路也不是天天有的,也是僧多粥少,干一天算一天。
明天的事咋样还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