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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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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固的雕塑更打动人。

    李轼脑壳里立刻想起希腊那些有名的雕塑作品,他把这感受告诉身边的杨建国。对这些东西杨建国原本就没有半点兴趣,心想都啥时候了,这仁兄居然还有如此雅兴,真潇洒得可以啊。不过他嘴上只哼了一声:

    “雕塑,过两天你也得成雕塑,成了为生存挣扎的呆头呆脑的雕塑。不信,我们走着瞧。”

    一听这话,李轼有点尴尬,后半截话没再往下说。他原本还想说几句感慨的话,一听杨建国这话他就不好意思往下说了。自己只是想到那里了,随口一说,忘了杨建国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李轼晓得杨建国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他和杨建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又从小学一路同班到中学,相互知根知底的,且相交甚深。

    ***

    这是1969年4月初的事。

    李轼是由杨建国介绍到这个搬运工地来的。杨建国已经和工头说好,头一天一起来认认地方,打算第二天再开始干。

    杨建国已经在这里混了一段时间。他刚下乡不到一个月又跑回来了。

    杨建国不愿意在农村呆,说干一天还挣不到一包烟钱,还不如回城里找点临时工干干,所以跑回来做临时工。但这个年头临时工也并不好找,不是随便那个人都可以找到的。这年月的最高指示是“抓革命,促生产”,意思是要两不误的。实际情况是各类单位都在忙着“抓革命”,抓得热火朝天,有些把“促生产”的事情放在后面,有些干脆就不生产了。这种情形下,搞基建的单位很少,不要说正式的工作岗位,连临时的活路也是僧多粥少。所谓的临时活路,不外乎就是搬运建筑材料、开挖土方、修建时当小工这类下苦力的粗活儿。

    ***

    “建国,这人是哪个?干活路这样忘命。”

    “老黄牛。”杨建国随口回答。一看李轼神情一愣,晓得他没有明白过来,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不晓得他叫啥子名字,大家都这样叫他,他也这样应承。他姓黄,又有一身气力,壮实得像头牛,更像牛的是,他整天不出声,光埋头干活路。休息时,自己一个人远远找地方坐下,要嘛闷头抽烟,要嘛坐着发呆,不大跟大家打堆说笑。”

    趁老黄牛走到坎上歇气时,杨建国拽着李轼过去跟他打招呼:

    “老黄牛,这是我同学,叫李轼,明天来干,日后多照应点。”

    老黄牛像没听见一样,没有应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转过来,只是随意点点头,算是晓得了。

    李轼这时才从正面看清老黄牛的脸。一头杂草茬般的短发顶在头上,腮帮上的胡子也是硬扎扎的,五官棱角分明,像斧劈出来的一样,眉毛粗而黑,眼窝里的眼睛却没有神。一脸的沧桑,像河边的石滩。李轼觉得老黄牛的面部比他的后背更吸引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见过。这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过他没有把这种感觉说出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这人也有点太不合群了。”

    “他就这样一个人,心眼儿实在,大好人一个。”

    虽然没有跟老黄牛说上一句话,老黄牛给李轼留下的印象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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