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就应该被收拾。但也有人小声议论,觉得做得太过,就算不下乡也只是批评教育的范围,哪里就成了现行反革命!对小马这样的年青女娃儿采取这种粗暴的办法,让她今后不好做人。大年三十的,好歹让别人过完了年再说嘛。后一种声音很微弱,被淹没在充满革命激情的口号中。
方二在人群中说,这帮群众专政指挥部的人都是一帮打手,一群疯狗,不问青红皂白就咬人。但方二不敢多说,也不忍多看,平日敢说敢做的他,这时也明白不能去闯这个火头。他也怕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悄悄走了。
河滩上,料峭的寒风刮过,扬起一阵一阵的飞尘,原本下垂的柳条也跟着拂动挣扎。在场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心上像压了鹅卵石一般,沉甸甸的。心里都在想,哪个晓得小马的今天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明天。
方二打破了沉寂:“我听到那些喊好的人,就在心里咒他们的八辈祖宗,听到那些表示同情的话,我就想就算是一个疯狂的年代,也不是每个人都丧失理智,还有许多天良未泯的人。我不敢多看,一个年轻女娃儿被反捆着,被揪着头发,被推来推去,被拳打脚踢,脖子上还挂一块牌子,真有点惨不忍睹。老吴,那疯狂的劲头,就像当初我们斗走资派一样。当初真以为是阶级敌人,就得往死里整,如今回想起来,真很内疚。”
“唉,我当初也是疯狂过,虽然没有动过手打过人,疯狂劲也不小。现在我当然不相信那些走资派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不过,当官儿的多少有些劣迹,吃点苦头没准对他们今后当官有好处,也许多少能体会点民间疾苦。把这一套加在没有下乡的学生头上,同样是没人性。虽说是个别人所为,也是在这种疯狂革命下滋生出来的。”吴能说。
“李轼,你们这个女同学,有种,别看那样文弱,却没有一点怯色。”方二很佩服,由衷地说。
春天刚开头,寒意还笼罩着大地,江边河风凛冽,岸边那些常绿植物虽然还是绿色,但色彩已经陈旧,即便是雨水冲洗过也还是去年的旧绿。它们正在积蓄能量,等待春雨之后,用新枝新叶来代替去年的旧枝旧叶。
李轼没有说话。小马叫马兹青,是他同班同学,在校时学习成绩上乘,是一个文静又聪慧过人的姑娘,对文革运动介入不多。没想到这样斯文的一个人敢于不下乡,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气。面对突然加之的凌辱,又需要多大的坚韧才不至于精神崩溃。可惜她没有遇到童师傅,像童师傅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种没有一点人性的事的。李轼想幸好自己后来躲开了工宣队,否则结局如何,也很难说。
天冷,天色更阴沉了,晚上恐怕又有小雨。估计快到下午五点了,几个人心情都不太好,不再说话。大家又开始活动身子,活动开后,急急忙忙下水,匆匆游了一阵子,上岸穿衣离去。临分手时钟益生问李轼:
“还上我家去吗?”
“不去了,你父母都回来了,一年就一次假,你还是陪他们吧。我也得回家看看,过年了,我妈还在学习班圈着,不晓得现在放回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