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大家小心点。
在他们当中,钟益生日子最轻松,没人来动员他。他不在户口所在地住,住的地方是爷爷家,父母单位又在外地,成了三不管。
“我家也来过了。撞上了,人还很和善。”李轼从岩石上站起来,脱掉衣服,到沙地上活动。他脑壳里除了不去这点是清楚的,其他也是乱麻麻,但他懒得想,心想还是下水游泳放松放松。
杨建国站在岸上,天气仍然很冷,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李轼他们在江中翻腾。要在往日,他也就下水了,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游泳,连下棋的心情都没有了。工宣队的人已经拜访过他家,跟他讲了半天的革命道理,他没有听进去多少,脑壳里想的是如何脱身。没等他想出主意,工宣队的人大概是有事,先走了。他反身又到李轼家了,问李轼的意见,李轼很干脆地回答:想不明白,就先缓缓。他们一起去了茶馆,碰见几位校友,也在摆动员的事,一起摆了几句。在茶馆里的校友都是选择了不下乡的人,他静不下心来下棋,又被李轼拽到江边来了。
过去他常听说“人生如棋”这句话,他觉得很有道理。现在他又觉得人生不如棋了,棋盘上的棋好判断,好走,就面对一个棋手,人生的棋不好判断,不好走,面对的不止一个棋手。杨建国清楚父亲内心是希望自己下乡去。父亲一辈子忠厚、老实,在单位是一个听领导话的模范员工,从不干与上面精神不相符的事。他想自己要不去,恐怕难过父亲这一关。从小就独立性很强的他,平常可以不听父亲意见,在下不下乡这件事上,不能不在乎父亲的想法。
摆在面前的事就像一盘棋,落子无悔,一步走错,全盘皆输。棋好下,输就输了,输了可以重来。而人生这盘棋,不好下,一步错了就没法重来。不过有一点倒是一致的:人生和棋局都有主动时,也有被动时。
如今他就感到这种窘境和压力,就只好像下棋一样,先走一步应手,看对方落子后再说。先不报名,等一阵,看下一步情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