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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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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重新行礼,贾德远将礼物送进房,然后分宾主落座喝茶。这时客厅的西洋钟是十一点一刻。

    王一行、李小园二人坐定后就说,对贾老先生仰慕已久,今日得见,足慰平生。贾庆发虽已八十有三,但精神矍铄,声音朗朗,语言清晰。他听后哈哈大笑,连说“彼此,彼此”,一回头叫德远将贾敬梅喊来见客人。

    贾敬梅走进客厅和王一行等寒暄后,贾庆发即吩咐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说出了他内心积压已久的话:“甄、贾两家能同坐喝茶叙话,诚为老朽多年之渴望。甄思李夫妇见义勇为,千里护送老朽孙女儿母子来高城,足见甄家不计前嫌,高风亮节。老朽于不胜感激之中,感慨万千。”他喝了口茶,激动而又诚挚地说,“老朽无能,弱冠之年,即不愿与达官贵人交往,亦憎恶家兄盘剝百姓,兼并田亩,尤恨家兄心存歹毒,勾结官府,网罗歹徒,残害百姓。屡谏不听,老朽即举家入城,教书自娱,发誓终生不回大甄村贾府。平日每每教育子孙:忘却贾府庄园,忘却贾家曾有县令、知府、巡抚之官帽,此皆贾家之耻辱。家兄被杀、贾龙侄儿被杀、贾豹全家被杀、侄女婿查有礼一家被杀、贾一枫、贾云、汪子华被杀,均是作恶遭报。天理循还,因果报应。倘若贾家子孙图谋报仇,甄大牛父母、舅舅之惨死,甄大牛之死,甄大牛长子、次子之死,甄家众多老人、青年之死,甄家子孙亦图谋报仇。如此子子孙孙仇仇相报,岂非永无止境?贾家欲将甄家斩草除根,甄家欲将贾家斩尽杀绝,皆乃妄想。贾家、甄家皆有亲友,亲友又有亲友,岂可斩尽杀绝?家仇引发族仇而村仇而朋党之仇。世世报仇,代代杀戮,生灵涂炭,万民遭殃。此等罪恶之思,祸害之举,当齐心戮力共止矣!”他又喝了口茶,充满感情地说,“昨日老朽给孩子们,特别是对敬梅言之多多。敬梅晓事明理,她大哭之后,决心效仿甄思李夫妇之为人处世,终生不提家仇,教子成材,流芳后世。”

    王一行、李小园起身向贾庆发深深一揖,说:“素知贾老学博德高,乃不知贾老胸怀竟如此宽广高洁!山野之人本欲借拜望之机试说贾老,不意竟成听教之后生。受益匪浅,三生有幸!此诚乃甄家之幸!”

    贾德远诚恳地说:“甄家既有和解之愿,又有和解之行,实乃贾门之大幸!家父每每思及甄、贾之争,常彻夜不眠。家父曾数次命不才代贾家向甄家负荆请罪,苦于大甄村不存,又不敢四处打听,恐致甄家亲邻生疑。

    昨日家父教诲不才侄女敬梅道:以甄家数次重创千万官兵之实力,斩杀贾家老少妇孺,犹如秋风之吹落叶。家父得悉亢州一枫、贾云噩耗,顿疑甄家所为,哀伤之余,告誡家人:纵乃甄家所为,定是一枫、贾云阴谋在前,而甄家不妄杀无辜,足见甄家大有仁义之风,好生之德。与甄家为敌,诚属自灭。家父几欲举家远赴他乡,耕读持家,以求耳净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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