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停教,你德远叔生性如我,不愿混迹官场,亦不愿打理钱庄,在家赋闲,喜欢吟诗填词,指导慕陶、传芳读书作。琳、卓、雅全嫁给了诗书人家,每年春上回来一次。我们一家吃喝不愁,算是康乐人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你大姑金花带着她儿子罗念成在我们家后一栋楼上住,不愿同任何人来往。母子俩单独开灶,过得很好,罗念成读书也很认真。”停了停,贾庆发不无感叹地说,“官场凶险,好官难当,害民的官没一个有好下场,且其子孙不倡。勤俭持家,耕读度日,与人为善,最为稳妥。”贾云觉得三爷爷为人迂腐,和自己毫无共同之处,推说头痛,早早就寝,第二天早餐后,坚持南下,直奔亢州。
到了亢州,问到二爷爷庆祥家,见茶庄大门两边各站着一名荷枪的警察,这使他吓了一跳。仔细看看,买茶的人进进出出,没有任何异样,他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他在伙计指引下穿过门面房,进入里面楼下客厅见到了贾一枫,可他与其叔父贾一枫互不认识,只好自报家门,双方皆于无比的喜悦中夹杂着无限的凄凉。
贾一枫与夫人梅晓丹吩咐厨子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梅晓丹和二十六岁的儿子大昌,以及大昌妻子王容抱着她三岁的儿子贾逸远皆入席相陪。席间互相敬酒,颇显亲情。一枫问及这些年来家庭状况,贾云如是一说,一枫夫妇也是忽而唏嘘,忽而喜悦,忽而感叹。大昌、王容情绪也很为激动。贾云踌躇了一会,试探地问及二爷爷、二奶奶。梅晓丹脸色一沉,大昌等寂然无声,一枫皱着眉头说:“一言难尽,待会告诉你。”贾云何等乖觉,自然不再言语。一枫为缓和气氛,强作笑容,鼓动大昌等向贾云敬酒,气氛又渐渐热闹起来,但怎么也不如先前那么自然、喜悦、亲切。
贾一枫同贾云两人在小客厅喝茶时,一枫凄然说:“你二爷爷、二奶奶于七年前就去世了。那是正月里,清帝刚退位。一夜之间,卢巡府全家大小十七口人全部被杀,大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告,历数了卢巡府灭门夺屋等十条罪状,说害民之官,天地不容,必当受戮。事隔两日,大昌的外公及汪知府两家人悄然离亢。我们一家正惶惶然时,六个大汉个个抓着大刀找上门来,一个凶汉打了你婶娘一个耳光,索要纹银二千两,说是十年前梅知县串通汪知府讹诈了他家二千两银子,害得他家卖了三间门面房,以致他贫困潦倒,至今成了光棍。付了银两,他还揪着你婶娘去给他当老婆。你二奶奶死活抱着你婶娘,我和你二爷爷上前与他理论,结果都被他那帮人打倒在地。亏得两个伙计跑出去吆喝人,一条街上的人都拥来叫骂,说要告官,他才放了手,同那帮人抬着银子走了。你二爷爷一气病倒,不吃不喝,六天就去世了。你二奶奶昼夜哀哭,不到半个月也去世了。你婶娘哭着说对不住二老,要寻短见,我看了她三个多月,劝她要为孩子着想,她才慢慢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