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躬身向皇上道:“臣弟谨遵皇兄旨意。”
他们一家子叙着家常,皇后向她妹子问着家中爹娘的情况。我无所事事,呆着也自觉难堪,于是偷偷告诉倚竹我头疼,便溜出正殿,回到茶室,歪在软榻上。
正神游呢,门帘一掀,长风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清新干冷的气息。我不得不起来,“你又是来亲自选茶叶的吗?要竹叶青,还是休宁松萝。”
他微府着头站在茶室中央,半天才徐徐开口,“那晚之事是长风造次了,冒犯了若溪,若溪不要介意。”
我听他又提起那天的事儿,很是尴尬,当时厚着脸皮说也就说了,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挥挥手道:“别提了,我还后悔呢,又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一回。”
“无地自容的是长风。”他一脸愧色,“在你面前,长风自惭形秽。”
他自惭个什么呀!我这老脸还不知道往哪儿搁呢?本想把他轰出去,可是看到他那一脸的羞愧相,我又不忍心,谁让我喜欢人家呢。要说这事儿也怪我,不管不顾地说出来,没有充分考虑到他的接受能力,倒弄得他因为不能同样喜欢我,而跟欠了我似的。
事到如今,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能舍下脸来开导他,“你要是老想着那晚上的事儿,咱俩儿连面都不能见了。全当那页翻过去了。你想着你的心上人,我想着我的,咱们还能算个同病相连,惺惺相惜。最理想的状态是,我牺牲一下自我,咱们还当朋友交往,还可以互相开导一下,都别钻死牛犄角。当然,你要是觉得便扭,不好意思再见我,就先别来找我,什么时候我把你放下了,我再找你去,你看行吗?”
听了我的一通歪理,他由衷道:“长风妄为男子,却远不如若溪豁达。”他抬眼看看我,鼓起勇气道:“长风不敢再提冒犯若溪的言语,但我可以先助若溪离开宫中,只是委屈若溪仍要顶着那个名分。长风不会真的……”
咦?这个我倒没想过,假作他的侍妾,出了宫再海阔天空去。这个可行。我一时心驰神往起来,不过很快又垂头丧气起来,“不行,顶着你端清王侍妾这个名头,谁还敢娶我?我要是将来碰到一个看对眼的,他喜欢我,我也中意他,两情相悦了,你这不是耽误我吗?”
他彻底被我雷倒,差不多是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尴尬得不再言语。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长风哥哥,你找什么茶找了那么半天?”
长风反应可不如我快,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带着黄笺的绿玉茶罐,塞到他手里,他低头照念,“我在找……恩施玉露。”
厚重的棉帘一挑,一抹樱粉色已经进到屋来。江映容冻得小脸儿通红,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转向长风娇嗔道:“找个茶要这么长时间,容儿都等着急了。”
长风掩饰地轻咳一声,举着手里的茶罐说:“此茶冲泡前一定要在冰上镇一下,经沸水泡后才会激发出茶叶本身的清香。”
“哦。”江映容挑挑眉毛,过去拉住长风的胳膊,“长风哥哥快点儿回大殿吧,皇上和姐姐还有话跟你说呢。”
说着连拉带拽地将长风拖出茶室。临出门时,江映容扭头看了我一眼,乌黑如墨的瞳仁满含不屑和警告。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因为那实在不象一个十五、六岁天真浪漫的少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