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不是她的家,也没有她的位置。天大地大,云高海阔,她都还没有瞧过,哪里的京城不一样,为什么非要窝在这儿?
牵过一匹枣红马,齐绾随手扯来一方不知谁的斗篷系在身上,就急赶而去:“白毓,你等等,我也去!”
两骑翩然,如腋下生风……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一日又一日,将整个世界都变得圆融而静谧。
走了白毓,走了齐绾,刚刚热闹了几天的裕王府又冷清下来,颇有些空荡。
栖月阁的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彩薇偎在绿芜身边做针线,一堆一堆的小衣裳、小鞋帽,还有女子的贴身小袄,软软的棉窝暖靴……
起身站在炕上,彩薇拿着一件刚裁好的裙袄在身上比划:“姐姐,王爷说小姐又长高了,这裙子可穿得?”
“还是做袍子吧,”绿芜眯眼瞧了半晌,叹气:“天寒地冻的,小姐才生了小世子,袍子腰身舒服些,短了长了也好改。”
“也是……”想想,彩薇折起裙袄,又重新去裁袍子。
雨墨轩的书阁里,慕容琰正俯身案牍,提笔疾书。
京城的存粮日渐紧张,宋钧的粮车也不知什么时候到。
“王爷,王爷!”陆昌气喘吁吁冲进来。
“是宋钧来信儿了么?”慕容琰头也没抬。
“不,不是……”陆昌顿了顿,声音里透着难抑的激动:“是,是那边灾民营里来了一位夫人,她说,马上会有粮食,可以让所有人过冬!”
“夫人?”慕容琰不明所以地抬头。
“是的,听说那位夫人身上还背着一位襁褓中的小公子!”陆昌笑得几乎快哭了。
“啪!”
毫笔掉落在绢帛上,墨汁还未洇开,慕容琰已经夺门而出。
东都城外的一处背风坡下,一座座小窝棚绵延数里。
城门口的粥棚被腾腾热气包围着。
正是中午,人们都捧了瓦罐、破碗排队领粥,秩序井然。
半扇断墙下,一名女子,头上系了灰兔毛的抹额,姜黄色织锦裙袄,在一片断壁颓垣中显得颇为“显贵”。
此刻,她正神色怡然,抱了怀中娇儿,赏看墙角几枝疏梅。
忽然人群沸腾起来。
“快看!粮车,真的是粮车……”
“天哪,这么多粮食,我们真的不用饿肚子了!那位夫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粮食可以过冬了!”
恰时,乌云骥奔出城门,正被沸腾的人群和粮车堵在城下,寸步难进。
慕容琰心急如焚,下了马就朝人群中挤去。
几名侍卫将人群勉强分开一条缝儿。
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满脸疲惫,兴冲冲走到慕容琰身前拱手:“王爷,此番有贵人赐下锦囊妙计,臣幸不辱使命!”
慕容琰那里顾得与宋钧寒暄。
顺着陆昌的指引,他早已瞧见远处一抹惊鸿般,如梦似幻的身影。
……
四处都是欢呼。
熵儿也眯起眼,吧嗒着小嘴傻笑。
“小馋猫!”
浅夕低头瞧见襁褓里熵儿吐着小舌头的馋样儿,不禁莞尔。
冷梅香气忽然浓烈起来,头顶的气息也变得炙热。
浅夕正点在熵儿额上的手指不禁轻轻一颤,耳畔就听见那道魂牵梦系,熟悉磁沉的声音。
“夕儿,你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