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过的累……这是浅夕醒来唯一的感觉,周身不痛不痒,唯独觉得无力,连呼吸都倍感辛苦。
烛光如豆,昏暗而温暖。
一张欣喜若狂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嘴巴一开一合,仿佛在唤她的名字。
“君琰,是你么……”浅夕疲惫的微笑,下一刻便被人小心的纳入怀中。
不,不对!阿琰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如同连绵的春山,不似这般单薄清冷。
“卿儿,卿儿……”
目光陡然清晰,连同一腔柔情也被粉碎。
“滚开!”浅夕用力推拒,却将自己摔回榻边,硌的骨头生疼。
她不会忘记是谁抢走了她的孩子,是谁将她当做妖怪用铁链锁在石碑之上……她已然错失良机,根本不必再与这人虚以委蛇!
身子有些僵硬,元玠苍白着脸,颌下有些胡茬,唯独一双眼黑如深海。
唇角勉力勾起笑容,元玠小心的退开两步:“醒了就好,如今你身子弱,莫要动气,朕去让人送些粥来。”
“你站住!”
走出几步的元玠略带欣喜的回身。
浅夕已经挣扎着从榻上站起,却又在脚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扑跌下去。
“小心!”元玠担心,却不敢搀扶。
浅夕半趴在妆台上,才没有摔倒。
为什么会这样?仿佛她此生的力气已经耗去了大半,现在竟如废人一般。
愕然抬头,镜中映出她苍白的容颜。依旧是清丽绝伦,却没有了之前飞扬的眼尾和鲜妍的朱砂,剩下的只是怜意的细眸与眉间一道白色的月牙形伤疤。
所有的记忆如潮汐般涌来,那日在清云山发生的一切,都轰然冲进浅夕的脑海里。
那个声音……是阴司鬼王!璇玑子不自量力,强行驱邪,所以惊动了他,顺便也化去了那粒血斑斓!那么她现在赖以依靠的“秘密”已经没有么?!
指尖运力,扣紧妆台上一只银盒,莫说将之捏扁,便是拿起来,手指也抖得厉害……
莫名的绝望崩溃,浅夕恨恨看着镜中的元玠,猛地回身扑过去揪了他的衣襟嘶喊:“你为什么这么做,凭什么?”
若是从前,她这般模样必然颇有一番凌厉之势,而今,却只是无声悲泣般的哭诉,无力的指尖连元玠的衣襟也握不稳,颤抖的双腿支撑不起身子,止不住的下滑。
元玠终是红了眼圈,扶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与她一道跪坐在冰凉青砖地上。
“元玠,你这个混蛋!”
“你还我孩子!我要回家……”
一遍又一遍无力的扑打,甚至长甲掐了他的颈子,恨不得咬断他的咽喉。
元玠只是圈住浅夕,如同抱着一只发躁的小猫,眼中盈满浓浓的悲伤。
“放你走,朕放你走!快点好起来,你什么时候能走,朕就让你走……熵儿,也还给你……”
夜忽然静了。
烛火跳动几下,如同喉头在哽咽。
元玠将浅夕抱在膝上,僵硬的将她按进怀中:“不要再哭了,朕让你回大燕,只要你想,朕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