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凤翎诧异地眨了眨,忽然明白了,笑道:“不是这一个。还有一个,在山上,比这个要命多了。”
&nb……
&nb许泰走后,凤翎仍是去剥干果,剥着剥着竟趴在案上睡着了。
&nb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觉得有人在替她盖衣,她一惊,仰头看去,撞上了一张温柔的玉面。
&nb“我回来了。”
&nb是荀朗,穿着她替他寻出来的白裘,脸容虽俊美,眼神却飘忽,活像是一只狐仙。狐仙的身边还跟着个侍女,圆脸大眼,正有些尴尬地望着她,竟是女史孙季玉,也是村姑何春华。
&nb“这……”
&nb凤翎指指春华刚要开口,荀朗却已笑着解释:“你让我带回的,做家事的帮手。”
&nb凤翎一窘,她该想到的,他才不会傻乎乎带着秦骏达的小表妹来,反而会把她打下的“明桩”顶在前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nb“我……”
&nb季玉吓了一跳。
&nb因为不待天子继续发问,荀相已轻轻搂过她吻了上去。
&nb天子傻愣愣坐在榻上接住了这俯身一吻。猛一看竟像极了一对小别胜新婚的美满夫妻,看得孙季玉羞臊不已。
&nb只有凤翎能感受到,这一吻虽停在彼此紧抿的唇上,却冷冰冰,没有温度,也没有情意。
&nb她和荀朗中间已经隔了一个算盘,只要推一推,对方都能立刻算出个子丑寅卯。
&nb凤翎彻底明白了当年姐姐说的“死人不问,活才受罪”的意思。
&nb如果可以“死人不问”,他们会不会永远停在那个桃花绚烂的春日?她会不会怀揣着求之不得的美好幻想,长长久久安眠于地下?
&nb凤翎一生看够了真真假假的风月故事,只有凤鸣的那一个让她最是刻骨铭心。姐姐是她见过的最聪明也最愚蠢的人。姐姐的遗言,到此刻她才算明白了大概。凤鸣死前,只是想让她明白三点:
&nb第一,人这一辈子总得要死要活地犯一次傻才算圆满。
&nb第二,人要留着命,才能继续犯傻。
&nb第三,咬住自己的牙,谁也怨不得。
&nb凤鸣宁死也要让她明白这些,不只是因为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也因为自己这个亲人,与姐姐一样是个花痴。
&nb如今,凤翎的花痴已经好了,她也阴错阳差地替自己又创造了一个亲人,有着一样的血脉,一样的眼睛。
&nb一吻终了,荀朗抬起脸。
&nb他并不惊讶地发现,凤翎的眼睁得大大的,目光清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迷醉,反倒藏了几分惊恐。
&nb荀朗看着她,脸色冰冷,也没有半点爱恋。
&nb凤翎明白,此刻,他们虽然顶了夫子娘子的夫妻名头,却实在并不想亲吻彼此。
&nb相濡以沫早已成了相敬如宾。相敬如宾当然是个好词,只叹凤翎从前不能体会它的好处。
&nb十多年过去了,她渐渐冷了头脑,也冷了心,学会了对他客客气气,不吵不闹。不是因为她变得温柔乖顺,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荀朗这个人,是她“闹不着”,也不必“闹”的。
&nb情之一字,总是欠张三不还李四。荀朗却不是个愿意让别人亏欠的人。他总是对谁都算得清清楚楚,一文不差。
&nb对凤翎这个花痴也是一样。
&nb凤翎从小就学不好算术。人情这笔账,她更是算不清,也不屑算清,后来,跟着他久了,她才渐渐懂得,算术是门保命的学问。
&nb有些人注定不该被扯上关系,硬要绑在一起,也只能是空耗彼此的生命。
&nb花痴虽然治好了,恩义却还是在的。
&nb十年相伴,百条人命,两根断指……哪一个都是她还不起,还不清的。
&nb相会时的拥吻,并行时的牵手,都只是一个礼节,一种契约,一番情面,证明他与她还有不会破裂的牵绊,还有必需一起完成的事情。
&nb凤翎不知道荀朗是怎么想的,是否还觉得忍着恶心,耐着性子做出这些举动,能够让她的花痴之心得到一些鼓励或者舒展。
&nb其实他大可不必再委曲求全,事到如今,她已没有半点幻想,每一回,都只求这种尴尬的例行公事能快点过去。
&nb忽然,尴尬的对视结束了。
&nb一抹笑爬上了荀朗的唇,原来他看见门口来了一位稀客。
&nb“啊,帝君殿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