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如磐石。
或许是被她的平静感染，方坤偌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度睁开眼时，除了那苍白的脸色，他已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只有秦涫儿知道，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有多颤抖，又有多紧。
破天在后方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太子殿下这是打算让少爷坐实断袖的罪名吗？
两人彼此倚靠着前进的背影，那般和谐，破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却是担心，如今皇城中早就有流言四起，不少人议论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一些朝臣，将秦涫儿当作以美色霍乱朝纲的妖人，如果不是皇上和太子力压流言，怕是少爷的名声早就毁了。
秦涫儿和方坤偌现在却顾不了这么多，四周投来的复杂视线，对他们并未造成任何的影响，她几乎支撑着方坤偌身体全部的重量，一步一步走上寝宫外的石阶。
“太子驾到……”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响起，殿内悲切的哭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扭头，看向殿外，夜幕下，被冷清的月光包围着的两人并肩同行。
他们诧异的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秦涫儿，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有人不悦的沉了脸色，更有人上前呵斥。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皇后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怒声斥责道。
秦涫儿不自觉拧起了眉头，手指勾住腰间的令牌，在她面前晃动了两三下。
那代表着太子身份的令牌让皇后顿时语结，只能悻悻的让开身体，放她进去，但那双阴鸷的眼眸，却始终瞪在秦涫儿的身上，似要在她的身上戳出一个血洞来。
两人从人群中走过，进入内室，镶金篆玉的八仙架子床上，方御天气若游丝的躺着，床沿围满了一群太医，他们一个个面露悲伤，已停止了替他诊脉的动作。
“皇上，太子爷到了。”太医院院首凑到帝王耳畔，低声说道。
原本已陷入迷糊的皇帝，挣扎着睁开双眼，一片混沌的眸子好半天才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臂在半空中胡乱的挥舞，方坤偌见此，强忍心头的悲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父皇，儿臣在这儿。”
不少大臣已不忍地将目光转开，太医们更是低垂下头，谁都知道，皇上怕是大限将至了。
秦涫儿眸光复杂的看着床榻上的帝王，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头子时的场面，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倒了，满是皱纹的面容上，已出现了丝丝死气。
心头有些难受，她知道，若不是有方御天一直在背后支持她，她不会在短短半年内，拥有跨越整个叱云的商业王国，她的计划更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鸿瑞，朕……朕怕是不行了。”方御天气喘吁吁的说道，每说出一个字，对他而言，都要使近浑身的力气，声线略带颤抖，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一般。
方坤偌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他下意识咬住下唇，“父皇，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太医，还不快替父皇开药！”
他固执的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皇会撒手人寰，猩红的眸子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快啊！你们跪着做什么？”
“够了。”秦涫儿不愿见到他这副声嘶力竭的样子，手掌用力握住他的肩头，摇了摇头。
方坤偌浑身一僵，脸上浮现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痛楚，他死死的握住方御天消瘦的手腕，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鸿瑞，朕已经看不见你成家的那一天了，别怪他们，朕的身体朕自己很清楚，朕的时间已经到了。”方御天强撑着一口气，眼眸中的混沌仿佛在一瞬间消失，甚至连说话，也变得利落起来，苍老的容颜，浮现了一股诡异的红润，秦涫儿心头一紧，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这个老人，真的不行了。
她黯然握紧了拳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床上的老人，似不忍，似悲伤。
“父皇……”方坤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仿佛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唯一能够说的，只是唤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似乎这样就能够阻止死神到来的脚步。
方御天吃力的抬起手，安慰的拍着他的手背，视线越过眼前的儿子，落在秦涫儿身上，那好似托孤一般，孤注一掷却又隐露恳求的目光，让秦涫儿心头涩涩的疼。
“我在这里，你放心，我会陪着他，直到他不在需要我的那一天。”她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一字一字沉声说道，郑重、严肃，宛如誓言。
方御天缓缓笑了，他闭上眼，脸上的红润一瞬间被苍白取代，“宣……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