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也惊惶地散开。
手上老人斑绰约凸着一条条丝瓜瓤子一样筋络的安三奶奶被人架着双臂拄着龙形枣树枝子拐杖从旁边走过,用拐杖头戳了一下一个胖乎乎的日军的腰部,哆嗦着沧桑的皱巴嘴唇慨叹着说:“哎!你们老实呆在家里有啥不好咹?非得来祸害俺,难道你们果真是禽兽不如的恶鬼变的?”
她的话激起了狗剩心中积聚的怒火,他禁不住要铲下他们的头来摆到一块祭奠牺牲的战友们,然后当球踢。
安三奶奶往后倒了几步,就走过去了。“狗剩,当心脏了你的手脚!”一句话飘了过来。
如何处置鬼子的死尸?梁拴宝和安碌碡、聋巴艮他们凑在一溜芜庑的蓖麻下一喳喳,即有了刁主意。
只见安碌碡紧握锃亮的捅锨,狗剩他们几个年轻战士鱼贯跟在后面,他们喊来了王家屋子一个外号叫“钱上栖”的罗锅拾粪老头一块去打扫鬼子死尸。
前面背着大粪篮子,后面有拖拉着铁锨的,有抬着牲口棚里的盛牛屎马粪厩肥的大油框的,拼凑成了东洋垃圾清理队。
安碌碡来到鬼子面前如法炮制地两脚踹成仰卧状,抬起锋利的大折角捅锨,照着鬼子的下阴左一斜锨,右一斜锨,嘴里骂着:“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的腐倭寇、烂倭瓜臭**毛蛆!”像崴疣木疙茬似的,麻利地两下子就劁下了他们的毒瘤根子。
接着,“钱上栖”老头用粪叉扎着拨弄着装进粪篮子里。几个青年伸手帮忙,粪篮子装满了,背不动了,就连同被痂黑的血秽污染的泥土一同用板锨除着,倒进后面的粪筐里。
平常村里的小孩看鬼子训练时,那些家伙也分糖果给后生们吃,但小孩们若是一摸他们挂在后腰上的小铁盒子,他们就恼得不让,安碌碡从未听说过,别的队员也两个耳朵冒热气,这便要打开了一个四十身上的铁盒子瞧个究竟。
原来里面装了一把土,啊,看来他们还念着故乡呢,哎,都是军国主义做的孽啊!又不他们怎么会走上杀人害己的绝路?
但既然是圊土出祸害种,就让它遗臭万年吧!安碌碡像扔魑魅魍魉衣裳符糟一样将其撇到一边,抬脚踢进了粪篮子里。
这样,来回转悠着忙了一大阵子,他们用扁担抬着来到莲花庄南头麦地荒沟野场的一个绿肥的污秽哄哄的烂湾里,纷纷噗通通倒了下去,让它们和脏垃圾凼在一起,谓其名曰:“臭味相投,祛根绝命”。
几个愣头青队员跳下河,把日寇尸体用铁条捆上石块使蛮劲狠狠踩进了一天几十年没挖掘的河湾底层一米多的稀烂黑褐淤泥里,一边干,一边咬牙切齿地要啸叫着?“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废弃徒剩四壁的看瓜屋子山墙角旮旯草木灰糟窝子里,十几条争红了眼的野狗正在呜呜汪汪叫着撕咬吞噬着一具鬼子红绿花白、血肉模糊,皮拖骨裸、乱七八糟的变形尸骸,因着嫌扎疼眼妨碍心情,被队员们呵斥着撵开就地掩埋了。
十几只小船从不同方向的河沟塘湾芦蒲水荡红头稗子荒薮里挓挲着执过来,船上站着几十位街坊们,有白发苍苍皱纹斑驳的耄耋翁妪;有穿着朴素碎花大襟褂子身姿单薄后脑綰了发髻的年轻媳妇;还有生龙活虎蹦蹦跳跳地在大人周围钻来穿去趴在船舷上伸手,拿着苇棵搅弄着水玩耍的儿童;撑舟的为豆蔻年华身手“武狼”并不怎么漂亮的渔姑;或动作敏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十岁左右的穷苦半大小子……大伙前后左右围着姥爷包裹了一层薄镔铁皮的土汽艇,稳住泊定各自的小船,沉默了大半天,便发出一阵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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